“这几天他没随义父回城,一直在雾都山脉搜捕刺客。
直到昨天才归队。
听说案子归我管,特意来汇报进展。”
吕布解释道,“他说追踪至乌桓驻地附近,遭遇敌军将领阻击,虽然交手激烈,但让那刺客逃掉了。
无奈之下,只能回来复命。”
“原来是这样。”
吕辙装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总算大白。
大哥,咱们是不是该去给刺史大人报喜了?”
“是该去了。”
吕布也觉得不能再拖,“再不去汇报,义父估计又要催命了。”
他站起身,本想提笔写个文书呈上去,转念一想又觉不妥。
此事关乎重大,轻飘飘一张纸显得不够郑重。
于是改口道:“我还是亲自跑一趟吧,这事义父看得极重,马虎不得。”
说罢,他便迈步欲走。
吕辙赶紧伸手拦住:“慢着。
关于梁文的身份背景,千万别向刺史大人透露半个字。”
“某家既已许诺,便绝不会食言。
届时只需对外宣称,那刺客乃是误入此地的汉人流寇。”
“多谢兄长出手相助。”
“跟自家亲哥还整这些虚礼作甚?哈哈!”
吕布放声大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次多亏了你,这桩案子才能如此干脆利落。
某家这就告辞!”
目送那道魁梧背影远去,吕辙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心底却是一片冰冷。
大哥,你该谢我,并非因为我帮你破了案……
刺杀丁原的事到此为止,虽未达成最终目的,但局势已然成型,这正是他布局的关键一步。
至于吕布那边,有些脏活累活只能他来做,这份厚重的情义,也是他最忌惮也最利用的一点,绝不能让大哥知晓全部 。
……
跨出骑都尉府的大门,吕布翻身上马。
缰绳一抖,战马嘶鸣着冲出街巷,直奔刺史府方向。
此处位于城西北,距离并不遥远。
马蹄踏过热闹的西街坊,尘土飞扬间,一座巍峨的府邸映入眼帘。
台阶层层叠叠,足有十余级之高。
仰头望去,朱红大门直插云霄,仿佛直通天庭。
那股奢华气派,远超吕氏兄弟二人的府邸。
勒马停驻,栓好缰绳,吕布抬腿欲上。
两侧的甲士立刻横刀拦路,面色冷硬。
吕布双目圆睁,杀气四溢:“放肆!连本将都不认识了?”
甲士们哪里受得住这股威压,冷汗直流,慌忙收刀退开,躬身让道。
踏上宽阔的石阶,两旁列队的士兵刀枪如林。
吕布目不斜视,大步流星穿过前院,直达正门议事厅。
此处是丁原处理政务的核心之地。
进门卸下兵器,厅内气氛肃穆。
几位重臣早已落座,而在主位下方,坐着丁原最为倚重的几位幕僚。
见吕布闯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吕将军怎得有空前来?”
“莫非是有紧急军情?”
私下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毕竟,吕布极少主动参与这种文官聚会。
吕布懒得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一旁坐下,神色冷峻,一言不发,只等着正主出现。
片刻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丁原缓缓走入。
年迈的身躯显得有些臃肿,身上锦绣华袍依旧华丽,只是脸色阴沉如水,让人捉摸不透喜怒。
入座后,丁原瞥见吕布,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贤弟也在?真是难得。
可是那刺杀一案有了进展?”
丁原遇刺一事,如今早已在并州城传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
堂下议论声嗡嗡作响,如苍蝇般扰人。
吕布听见义父发问,猛地挺直腰板,抱拳高声回应:“大人,末将今日前来,正是为了禀报这件大事!经过彻查,幕后 确系乌桓残党!”
“好个不知死活的乌桓狗贼!”
丁原眼底寒意逼人,语气森冷,“从头到尾,细细道来。”
吕布便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闻言,丁原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竖子敢尔!竟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玩阴的!若不狠狠教训一番,这帮蛮夷只会愈发嚣张跋扈!”
身旁幕僚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道:“刺史公,眼下唯有重兵压境,以武力震慑边境,方能让这些宵小之辈知难而退。”
“言之有理。”
丁原微微颔首,“乌桓既然如此猖狂,便该让他们尝尝苦头。
况且近日有探子来报,北疆那边风声不对,敌军动向颇为诡谲。”
思索片刻,丁原当机立断,目光如刀般刺向吕布:“布儿,今日本使令你统领十万精锐,即刻开拔奔赴前线!待时机成熟,孤亲自率军北上,踏平北疆,叫他们片甲不留!”
将军一怒,伏尸千里。
吕布眼中闪过狂热之色,当即领命:“多谢义父信任!孩儿定不负所托,必将那群乌桓人杀得屁滚尿流!”
“甚好!我儿果然胆识过人。”
丁原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孤心中总有些忐忑。
这样吧,孤派张扬随你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吕布心头一跳,却很快压下异样,笑着推辞:“义父多心了。
如今的乌桓已是强弩之末,孩儿单枪匹马也能摆平,何必劳烦张将军奔波?”
“话不能这么说。”
丁原面色一沉,语气不容置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有张扬在你身边盯着,为父才能睡得安稳。”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暗藏玄机。
可惜吕布是个粗人,只当真是父亲疼爱自己,丝毫没听出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还想再辩解几句,丁原却大手一挥,直接打断:“此事已决,无需多言。
回去收拾细软,明日一早就要出发!”
见丁原态度强硬,再无转圜余地,吕布只得拱手告退。
脚步声远去,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看着吕布离去的背影,丁原脸上的温和笑意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赶走吕布,借刀 报复乌桓,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
真正的杀招,在于调虎离山!
吕布如今权倾一方,手握重兵,早已成了丁原眼中的肉中刺、眼中钉。
正好借此机会,将他远远调离并州核心区域,切断他与城中势力的联系,既除后患,又稳边防,一举两得。
不得不承认,丁原确实是混迹政坛几十年的老狐狸。
这种借力打力、化险为夷的手段,寻常人根本学不来。
更绝的是,他还特意安插了张扬做监军。
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只要吕布有一步越界的行为,张扬便会第一时间回报并州。
这下,就算是插上翅膀,也别想飞出丁原的手掌心。
堂下那些谋士将领,个个都是人精。
谁看不出这是明升暗降、削权夺势的把戏?
可没人敢吭声。
大家默契地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各自盘算着自己的利益。
只有吕布那个蠢货,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受了重用,心里美滋滋的。
出了刺史府大门,吕布翻身上马,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挥动缰绳,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府邸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吕布觉得自己的前途,正像这马蹄下的土地一样,无限宽广。
丁原打发走吕布,又跟满朝文武扯皮了一阵子无关紧要的琐事,这才散会。
他也没急着回房歇息,而是顺着后花园的小径,慢悠悠晃回了自家宅院。
刚跨过那座精致的小石桥,宽敞回廊边的景致映入眼帘。
远远地,一道身影正急匆匆往这边赶。
丁原眯眼一瞧,是张扬。
“哟,张将军。”
丁原脸上堆起笑,招手喊道,“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我正要寻你。”
张扬没料到能在这儿撞见丁原,脚步一顿,随即快步上前,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大人!”
“您刚才去哪儿了?我正找您有要事相商,结果守门的侍卫说您不在府上。”
“去议事厅开会了。”
丁原随口应道,“怎么,找我有什么急事?”
“大人,事情有些棘手……”
话还没说完,丁原便抬手打断了他。
“先别急,听我说。”
“这次刺杀案,底细我已经摸清楚了。
幕后 就是乌桓人。”
“刚才在朝堂上,我已经命令奉先领兵出征。
你也别闲着,回去收拾行李,跟上去!”
张扬一愣,满脸错愕:“我也去?”
“废话。”
丁原语气理所当然,“你去的主要任务是盯着奉先。
要是那小子有什么小动作,立刻向我汇报。”
一听这话,张扬心里顿时透亮了几分。
“对了,你刚才不是有话要说吗?”
丁原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
“对!差点忘了这茬。”
张扬神色凝重起来,“大人,我觉得现在让吕布带兵离开,不太稳妥。”
“哦?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