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发现,吕布那个义弟吕辙,身形步法都很像我上次遇到的那个刺客!”
丁原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你有实锤?”
“没有。”
张扬摇了摇头,“只是直觉,找不到证据。”
丁原沉吟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拿不出证据,我也不能无缘无故拦着奉先出兵。”
“况且军令已下,当着群臣的面说的,难道还能因为你的猜测就反悔?传出去成何体统!”
张扬还想再劝,丁原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你说得这么像,那我倒真想去见见这个吕辙。”
“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成色,再做打算。”
“若是真是刺客,秘密处理掉便是。
若是抓不住把柄,就把他软禁在府里,当成牵制吕布的人质。”
“进可攻退可守,岂不是一举两得?”
“大人高见!”
张扬忍不住拍手称赞。
“行了,别拍马屁了。”
丁原摆摆手,“赶紧回去办事。”
“务必在吕氏兄弟出城前,把人给我截住,带到府里来见我!”
“属下遵命!”
张扬抱拳一礼,转身离去,动作干脆利落。
……
与此同时。
吕布骑着快马,风驰电掣般赶回了骑都尉府。
刚踏入府门,便看见吕辙和梁文正在院子里聊天。
见到吕布回来,吕辙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笑意。
“大哥回来了,义父怎么说?”
吕布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旁边的侍从。
“我把乌桓刺杀案的来龙去脉,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义父。”
“他听后勃然大怒!”
“当场下令,让我率领十万大军出城,去边疆好好给乌桓人上一课!”
“调你去边疆驻防?”
吕辙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放虎归山,更是天赐良机!
丁原把吕布从并州核心圈踢出去,防备心确实重得像防贼。
可只要出了那个鸟不拉屎的都城,谁还管得了你?
留在并州,丁原的眼线无处不在,连喘口气都得掂量分量,别说搞事业,命都要搭进去。
一旦远离权力中心,不仅能甩掉监视的尾巴,更能借着地盘空白期,悄悄把手里的势力做大。
这等好事,求之不得!
念头一转,吕辙满脸堆笑地凑上去:“大哥这可是飞黄腾达的好机会,我也跟你走!”
吕布眉头一拧,撇着嘴嘟囔:“苦寒之地有什么好?我吕布又不是来受罪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还有,义父居然派张扬跟着,这是在防我,还是看不起我?”
提到张扬这两个字,吕辙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是丁原安 来的钉子,专门盯着吕布的一举一动。
但他没戳破,只是转头看向一旁的梁文:“这次带梁先生同去,如今他是我的谋士,多个人多条路,出谋划策也方便些。”
梁文早就跟乌桓那边划清了界限,投奔了并州。
这人读过书,脑子活络,有点真本事,吕辙自然要抓在手里当枪使。
吕布懒得管这些细枝末节,随手给了梁文个闲职,三人便坐在桌前,推杯换盏……
日上三竿,酒局才散。
没人敢耽搁,府里上下立刻清点物资,整装待发。
不过片刻功夫,兵马列阵完毕。
吕布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家将,黑压压一片守在城门洞前。
目光死死盯着路口,等着那个关键人物出现。
晌午刚过,张扬终于露面。
他身后跟着两拨士兵,气势不算太盛,却足够碍眼。
“吁——”
缰绳一勒,马匹停步。
张扬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吕将军,久等了。”
吕布眼皮都没抬:“既已齐备,那就动身吧。”
话音未落,张扬却笑着摆了摆手。
“别急。”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慌:“临行前,大人特意吩咐,让您家那位义弟,即刻前往刺史府一趟。”
“嗯?”
吕布脸色骤变,眉心狠狠一跳:“何事?”
张扬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大概觉得此行凶险,想再叮嘱几句家常罢了。”
这话听着客气,听进吕辙耳朵里,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心底猛地一沉。
坏了!
丁原这时候突然召见,绝对是冲着他来的!
难道刺杀那件事露出了马脚?
不可能啊……事情处理得很干净才对。
吕辙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还能挤出几分疑惑的神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腾,冷汗瞬间就浸透了后背。
吕布侧目,瞧见亲弟面色铁青,眉心微蹙。
“三弟?”
他嗓音低沉,透着几分迟疑:“若是那丁原有所图谋,二哥便随你同去。”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的声响截断了他的话头。
张扬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弧度。
“吕将军多虑了。”
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我二人需在此候命,唯有吕少爷能入府觐见刺史大人。”
吕布瞳孔骤缩,怒火瞬间涌上喉头。
还没等他发作,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袖。
吕辙用力摇头,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长兄放心,刺史大人想必只是例行寒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内剧烈的心跳:“我去去便回,无需担忧。”
说罢,他深深剜了张扬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恨意,更有绝望。
随即,他翻身上马,缰绳勒得手指泛白。
就在马头转动的刹那,吕辙突然回首。
视线越过人群,定格在梁文身上。
“梁兄。”
他声音沙哑:“随我一同前往。”
梁文神色平静,并未多看张扬半眼。
他只是微微颔首,翻身跃上马背,无声地跟在了吕辙身侧。
张扬见状,随意挥了挥手。
“护卫队,跟上!”
数十名刀斧手齐声应诺,手中兵器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他们呈包围之势,紧紧贴随着两匹骏马。
这哪里是护送?
分明是押解!
吕辙骑在马背上,感受着身后如影随形的杀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
马蹄踏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靠近刺史府一分,他心中的寒意便重上一分。
后悔吗?
当然。
若能早些脱身,何至于此?
丁原此人,向来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如今召他入府,绝非善类。
脑海中两个念头疯狂拉扯。
一个是拔刀相向,血溅当场,拼死突围。
另一个则是闭眼闯祸,听天由命。
这两种极端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双腿发软,坐骑都变得步履蹒跚。
梁文余光瞥见亲弟的状态,心中早已明了。
这几 在并州暗中打探,对丁原的为人知之甚详。
这种时候召见,摆明了是要拿吕辙开刀立威。
梁文轻叹一声,声音低不可闻。
“世人皆言丁太尉多疑善妒,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吕辙闻言,苦笑溢于唇边。
无力反驳。
距离府门越来越近。
正午的阳光毒辣,刺得人睁不开眼。
吕辙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右手悄然滑向腰间佩剑的剑柄。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就是现在!
只要抽出半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一只手掌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宛如铁钳。
“你想死吗?!”
梁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瞬间将吕辙从疯狂的边缘拉回现实。
吕辙浑身一颤,冷汗浸透后背。
他慌乱地收回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且不说在此处强行开战,即便能杀出去,这并州地界也不是什么善堂。
那些残兵败将,出了并州又能往哪儿躲?
念头转了几圈,吕辙只觉得背脊发凉,心头像是压了块巨石。
“再拖下去,恐怕连拔刀的机会都没了。”
他转头看向梁文,语气里透着股决绝。
梁文没急着接话,而是警惕地扫了一眼身后的亲卫,压低声音道:“兄台莫慌,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
吕辙眸光微凝:“你有法子?”
梁文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丁原这人,对外狠辣多疑,对内却是个妻管严。
对他夫人沈氏的话,基本是有求必应。”
“沈氏贤名远播,这点我也有所耳闻。”
吕辙眉头舒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猛地一拍大腿:“你是想让我从沈氏那边入手?”
“正是。”
梁文点头肯定:“丁原堡垒坚固,正面强攻不如侧面迂回。
若能搞定他的枕边人,你这一趟,便有了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