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帅府大门，一路向东。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道潺潺溪流。
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幽静处，一栋雅致小楼静静伫立。
军需官停步，恭敬拱手：“大人，此处乃为您独造。
本想大兴土木，奈何粮饷吃紧，只能委屈您暂居此陋室，还望海涵。”
吕辙环顾四周，眉头舒展：“挺好，我不挑剔。”
门楣上，“司马府”
三个鎏金大字映入眼帘。
房子虽不大，却透着股书卷气。
依山傍水，林木葱郁。
远离军营喧嚣，独享一份清冷孤寂。
这种隐世之感，正合他意。
见吕辙面露喜色，军需官心头大石落地。
“大人满意便好。”
他苦笑一声，“原本想建得宏大些，没想到这偏僻角落，反倒投了大人的缘。”
“哈哈，有心了。”
吕辙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笑着摆手。
“经费紧张，又知大人爱静，这才选在此处。”
吕辙点点头，迈步跨入门槛。
推门而入，别有洞天。
内室比外观宽敞许多。
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生活设施齐备。
目光扫过深处角落，竟藏着一间 浴室。
巨大的木桶摆在窗边。
吕辙嘴角微抽。
这布局……
怎么总有种准备行不轨之事的错觉？
他摇摇头，把这荒谬念头甩出脑海。
随口叮嘱几句琐事后，挥退军需官。
屋内只剩一人。
吕辙在椅上坐下，生火烧水。
北地苦寒，远非并州可比。
若不喝口热汤热水，怕是还没开战，身子先垮了。
滚烫的水汽氤氲而起。
吕辙指尖轻触杯壁，确认温度适宜后，才缓缓饮下。
这不仅是解渴，更是保命。
在这个蛮荒之地，生水是催命符，热水才是续命汤。
他要做的，不止自己喝。
他要把这种“只喝开水”
的铁律，像瘟疫一样，在边关彻底扎根！
咕噜。
吞咽声落下，吕辙目光微动。
余光瞥见右手边，竟嵌着一个不起眼的木架。
走近细看，上面摆着的不是兵器图纸，也不是阵法玉简。
而是《论语》、《春秋》这类儒家经典。
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遍。
吕辙嘴角微扬，指尖划过书脊。
“有点意思。”
这位军需官，倒是个懂生活雅趣的人。
若得空，值得提拔一二。
……
半个时辰后。
原本杂乱的屋舍已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吕辙推门而出，直奔中军大帐旁的别院。
此时，吕布正站在院中，眉头紧锁。
对面站着的是谋士梁文。
见吕辙到来，吕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满脸苦涩。
“贤弟啊！”
“你可知这里的灵气稀薄到什么程度？”
“若是长期驻守于此，某这身修为，怕是连退步的空间都没有了，只会枯竭！”
一旁的梁文听得直摇头。
刚才那一通抱怨，分明就是对着他说的。
如今换了个人，又来一遍。
吕辙却笑得温和，并未接话茬。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两枚物件。
掌心摊开，幽光流转。
那是两块拳头大小的灵石。
色泽温润，内部灵力涌动，隐隐透着淡淡的紫色光泽。
“大哥莫慌。”
吕辙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此事，我早有安排。”
吕布愣住了。
视线死死盯着那两枚石头，眼珠子瞪得滚圆，几乎要掉出来。
“这……”
他喉咙发干，声音都变了调。
“贤弟，你从何处弄来的这两块……上品灵石？！”
吕布并非没见过灵石。
但寻常修士手中的，多是下品或中品。
这种散发着纯净紫意的高阶货色，他在军营里数年未曾见过。
吕辙没有解释来源。
只是随手将灵石递了过去。
“送给大哥。”
“有了它们，往后一段时间，修炼之事，无忧矣。”
这块灵石的来历，自然不必多提。
前几日猎杀那只变异蜘蛛时顺手牵羊得来的。
原本一共六颗。
一颗孝敬给了丁原大人。
两颗送给了眼前这位三姓家奴。
现在，他手里还剩三颗。
吕布双手颤抖着接过灵石。
狂喜之情溢于言表，爽朗的笑声震得树叶沙沙作响。
“好！好！好！”
“贤弟真是雪中送炭，某谢过了！”
看着吕布如获至宝的模样，吕辙只是淡淡一笑。
随即转身，看向旁边的梁文。
“梁先生，我还有些事务要商量，先行一步。”
此刻的吕布，满心满眼都是怀中的宝贝。
哪里还有心思听旁人说话。
他只低头痴迷地摩挲着灵石表面，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
吕辙不再停留，带着梁文大步离去。
走出院落，阳光正好。
梁文侧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今日前来，就是为了送这两块灵石吧？”
吕辙步履不停，语气平淡。
“不错。”
“早就备好了，只是琐事缠身，耽搁至今。”
“如今送到，也算没白费这番心意。”
两人并肩而行，朝着吕辙居住的偏院走去。
越靠近那片偏僻的区域，周围的景象越发简陋。
终于，在一间孤零零的小木屋前停下脚步。
梁文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斑驳的墙壁和破旧的窗棂。
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就住这里？”
他皱了皱眉，言语中带着几分不解。
“此处太过寒酸，与你的身份不符。”
吕辙抬头看了看屋顶，神色坦然。
“无妨。”
“清净，适合我。”
梁文叹了口气，转头吩咐随从。
“传令下去，立刻给这边院调派五名精锐守卫。”
“我要确保这里固若金汤，容不得半点闪失。”
吕辙抬手制止了梁文后续的劝谑。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必设防。
我就图个清静，若是多了守卫，这意境反倒破了。”
见主帅心意已决，梁文只得收声。
但他心思活络，转身便去四周安插了几名暗哨，这事儿吕辙也没拦着，算是默许。
临行前，吕辙特意叮嘱梁文一件琐事：军中要推行喝热水的法子。
他详细阐述了温水入腹的种种益处，要求梁文着手筹备，务必在将士中推广开来。
边关苦寒，戍卒们大多没这个习惯，寒冬腊月里，不少人干脆抓把雪就吞。
梁文面露难色，觉得这事棘手，恐难落实。
吕辙见状，并未强求，只让他徐徐图之。
……
接下来的日子，吕辙忙得脚不沾地。
初来乍到，又顶替了司马的位置，那些繁杂的军务、琐碎的文书，对他而言全是盲区。
他从零开始，硬着头皮去摸清边防布控、民生疾苦以及后勤经济。
千头万绪，无一不需他亲自过问。
光是理顺军队内部的盘根错节，就已让他连续数日彻夜难眠。
未曾想，身居高位竟有如此多缠人的俗务，其中还夹杂着微妙的人情世故。
仅管一军便焦头烂额，那像丁原这般的一方诸侯，或是坐镇京师的 ，该是何等煎熬？
此刻吕辙终于理解，为何史书中许多天子厌弃早朝——政务之繁，远超想象。
好在有吕布和梁文搭手。
尤其是吕布，他在军中立威已久，威望足以镇住场面，替吕辙挡下了不少明枪暗箭。
不过，树大招风。
趁着他根基未稳，暗中使绊子的人并不少。
吕辙心知肚明，毕竟自己此前只是个籍籍无名的随将，骤然跃升为高位，旁人不服气是常理。
这其中，张扬便是典型。
作为追随丁原多年的老将，张扬在军中颇有话语权。
此人面上恭顺，背地里却频频给吕辙挖坑，试图让他当众出丑。
吕辙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只是暂按兵不动，寻找最佳时机……
……
夜色如墨，一轮孤月悬于天际。
清冷的月光倾洒在无垠的原野之上，今夜天朗气清，风息浪静。
宽敞的议事厅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数十名身居要职的将领与官员正襟危坐，神色凝重地听取军报。
吕辙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
除却张扬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其余人等均是一脸肃杀。
议事厅内，空气凝固。
张扬立在人群最前，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哪怕目光扫过那个叫吕辙的年轻人，他也只当看个笑话。
“一群废物。”
他冷哼一声，甩袖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