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步流星跨出大厅时,嘴里还在嘟囔:“老子戎马半生,竟要给乳臭未干的小子当马前卒?荒唐!”
满腔郁结无处发泄,他越想越憋屈。
刚走出府门没多远,正欲回房消气,一道黑影突然从侧方掠出,拦在身前。
“谁?”
张扬怒喝,手已按上剑柄。
那身影僵住,急忙开口:“将军留步,属下部将黄林!”
看清来人,张扬眉头微挑。
黄林是他心腹爱将,既然没危险,他也就松了力道。
只是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让他有些恼火。
“鬼鬼祟祟做什么?”
黄林眼神飘忽,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此处不便,请将军移步府邸详谈。”
被强行拉回房间,关紧门窗,张扬一脸不耐烦地坐下:“有话快说,本将军没心情陪你玩捉迷藏。”
黄林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神色凝重:“这是侯成将军送来的急件,刺史大人有令。”
“并州那边有动静了?”
张扬眼神一凝,接过书信展开。
字字句句入眼,他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看懂局势背后的暗流。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寒意,“难怪吕辙能全身而退,还顺势坐了司马的位置。
好手段,竟然暗中操控了刺史!”
此刻他也明白了,吕辙为何急着离开并州。
黄林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将军,信中究竟写了什么?”
“刺史疑心大起。”
张扬将信纸重重拍在桌上,“如今吕辙手里攥着兵权,恐怕早已不受掌控。
刺史命我摸清边境虚实,更要死死盯住吕辙的一举一动。”
黄林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凶光毕露:“这下有意思了。
趁他根基不稳,不如我们连夜发难,直接拿下吕氏兄弟?”
“胡闹!”
张扬断然拒绝,手指敲击桌面,“现在动手风险太大,先回信请示刺史,看他的态度再说。”
“属下明白。”
黄林点头,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只剩张扬一人。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冷笑出声:小子,游戏才刚刚开始,我看你能蹦跶多久。
……
另一边。
丁原与张扬的秘密联络,吕辙毫不知情。
此时的他,正被一堆军务压得喘不过气。
散会后,偌大的议事厅只剩下他和梁文两人。
梁文长叹一声,满脸愁容:“边关局势比预想中更糟。
最要命的是,粮饷开始告急了。
这可是死穴啊!”
粮草二字一出,梁文心头那点原本就沉甸甸的石头,更是往下坠了几分。
自古行军打仗,刀枪剑戟固然致命,但真正能要命的,往往是那一袋袋干瘪的米面。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话真不是说说而已。
对于他们这拨人来说,边关外的敌情再凶险,好歹还能硬扛一二。
可若是断炊了?
那就是绝境,是灭顶之灾!
眼下,补给线的问题,比天还大。
吕辙闻言,眉心紧锁,神色晦暗不明。
他刚踏入这苦寒之地,还没站稳脚跟,竟先撞上了这种烂摊子。
“最麻烦的是,”
梁文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若是我们按部就班上任,尚可指望并州府拨付钱粮。”
“可如今跟丁原那厮撕破了脸,他还会吐出一粒米?”
“哼。”
吕辙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即便咱们没闹翻,凭丁原那抠门又阴狠的性子,给咱们发饷银才是见了鬼。”
话锋一转,他目光锐利如刀:“不对。”
“我们连年胜绩,战功赫赫,军资消耗虽大,却从未出现过短缺。”
“平白无故断了供粮,这其中若有蹊跷,必有人从中作梗。”
“ 军饷?”
梁文瞳孔微缩,难以置信。
军中蛀虫?
“未必全然是贪墨。”
吕辙摆摆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但这水太深,我根基尚浅,现在去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那总不能干等着饿死吧?”
“慌什么。”
吕辙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有办法。”
“什么法子?别卖关子了!”
梁文急得直跺脚。
吕辙轻笑一声,从怀中摸出几枚晶莹剔透的物件。
“忘了我这兜里还有存货?”
那是灵石。
仅剩三颗。
但在凡俗世间,这等奇珍异宝的价值,足以让无数人疯狂。
“拿去换了军饷,足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梁文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露出一副肉痛的表情。
“如此宝物,就此变卖,岂非暴殄天物?”
“有何可惜?”
吕辙摇头,神色淡然,“我留它们本就是为了招兵买马,充实实力。
钱财乃身外之物,能用上正途便是价值最大化。”
梁文深吸一口气,终是点头。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这么办。”
吕辙伸手一划,指尖流光一闪。
三颗灵石落入掌心。
他将其中一颗攥在手里,剩下两颗递了过去。
“这两颗归你。”
“剩下一颗我留着,日后或许还有其他妙用。”
梁文双手接过,仿佛捧着烫手山芋,却又视若珍宝般小心收进袖中。
但他随即担忧起来。
“这天一阁乃是当地最高规格的拍卖行。”
“灵石太过扎眼,我一个人去,难免被人盯上,生出事端。”
毕竟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知道。
吕辙大笑出声,声震屋瓦。
“怕什么?”
“你就大大方方拿着,贴上军府的封条,打着官家的旗号去交易。”
“有军方背书,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伸爪子!”
有了这层官方保护伞,梁文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边关之地,天一阁的名头虽硬,信誉也足,可上品灵石这等硬通货一旦摆上台面,谁保得住不乱?人心隔肚皮,变数难测。
有了吕辙这句定心丸,梁文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刚要转身去办事,衣袖却被一只大手攥住。
“慢着。”
吕辙起身,神色认真:“拍卖的事往后稍稍,眼下还有更紧要的差事交给你。”
梁文脚步一顿:“什么事?”
吕辙眉头微蹙,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张扬那人,你也不陌生。
他是丁原身边的红人,以前咱俩交集不多,但这小子心气高,打心眼里瞧不上我。”
“这段时间你也瞧见了,他处处跟我过不去,跟防贼似的。”
提到张扬,吕辙语气明显沉了几分。
梁文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这人确实碍事。
但现在动他,时机不对。”
“我没打算现在就动手。”
吕辙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神深邃,“张扬对丁原那是死忠。
若只是针对我个人,我倒不在乎。
我怕的是,他已经跟丁原通了气,甚至背后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阴招。”
梁文闻言,脸色也凝重起来:“丁原虽然暂时没对你下手,但他毕竟是一州之主,手段狠辣。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要不……先派人盯着他,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摸清楚?”
“正合我意。”
梁文的提议,恰好撞在吕辙的心坎上。
自从踏进这边关军营,吕辙心里就清楚,所谓的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
尤其是张扬这颗埋在丁原手里的钉子,必须拔除,或者至少得让他烂在泥里,发挥不了作用。
如今他对军中局势已摸清七八分,是时候给这只暗棋上锁了。
可笑的是,张扬此时的念头,竟也跟吕辙如出一辙——他也想把吕辙死死盯住!
到了这一步,两人其实早已暗中划清了界限,互为敌手。
只是双方都在蛰伏,像两头伺机而动的猛兽,谁也没急着扑上去,都在等对方露出破绽。
梁文看出吕辙眼中的赞同,当即心领神会:“懂了。
我这就去布暗哨,把他那摊子事查个底朝天。”
“动作要轻,别打草惊蛇。”
吕澈提醒道,“张扬的身手我不太了解,但我大哥曾提过,此人不简单,实力深不见底,绝不比我差多少。”
“您放心,我有分寸。”
梁文抱拳行礼,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步伐轻快却带着几分肃杀。
……
几日后,日头正毒。
议事厅内,吕辙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边对着摊开的地图发呆。
忽然,一阵急促且带着笑意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梁文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脸上那叫一个喜气洋洋,仿佛捡了金子一般。
“成了!真成了!”
梁文满面红光,连大气都不敢喘得太重,生怕吓跑了财运。
吕辙放下筷子,挑眉笑道:“这么开心?说说看,中了哪条彩票?还是说,人生四大喜事,你全包圆了?”
梁文嘿嘿一笑,拱手作揖:“大哥说笑了,那些好事轮不到我。
这回是给您报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