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写科出事了。
维森是半夜被灰鹞叫醒的。灰鹞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加急通讯,脸色比平时白。他把通讯纸递过来。维森接过去看。是南海某座岛的驻军发来的。极短。
“再写科南海分部。有人反写。写了三十页。塞进去了。出来一头门兽。比第六蛇小。但凶。伤了三个教官。分部被围。”
维森把通讯纸捏碎。他穿上鞋,抓起影装北涡裹紧。馒头从枕边滚起来,趴到他肩上。门系感知扫向南海。南海某座岛,再写科分部。心门后面有东西在撞门。极凶,极猛,极狂。不是人形。是一头覆满黑鳞的、四足的、嘴里喷蓝绿火的兽。它在撞门框。门框在裂。
“灰鹞,备船。柯老头跟我走。”维森朝港口跑去。
“小维呢?”灰鹞在后面喊。
“让他蒸馒头。多蒸三笼。我回来吃。”
军舰全速驶向南海。维森站在船头,门系感知盯着南海那座岛。心门后面的门兽在撞门。越撞越猛。门框裂纹从一道扩展到三道。再写科的教官们在分部外围布了海楼石防线。但门兽在门里,海楼石拦不住。维森把门外感知探入门缝。门兽感觉到了他。它转头。没有眼睛。但头部鳞片缝隙里渗出蓝绿光。它张嘴。发出一声极沉的、像海底火山爆发般的嘶鸣。维森听懂了。它在喊一个名字。阿夏。
“灰鹞。”维森转头,“阿夏在哪?”
灰鹞翻开日志本。“阿夏在东海。她每天来本部再写科。今天早上还在。”
“南海分部那个反写的人,叫什么?”
灰鹞翻了三页。“南海分部今天登记了一个人。东海来的。十五六岁。瘦小。赤脚。手里攥着一块布。布上绣着一只手。左手。少一根指头。她没写自己的名字。登记表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阿夏。”
维森愣了一拍。阿夏。东海那个阿夏。不会写字,但画圈写了名字的阿夏。她去了南海分部。她反写了。她写了一头门兽。
“她不是本部教的那个阿夏。”维森说,“南海分部有个阿夏。长得像。名字一样。也可能是同一个人。她坐船去了南海。在本部学了写字。然后去南海分部反写。”
“反写是什么?”
“再写是写心里的东西。塞进去。让它长。长好了。它自己走出来。反写是写不是心里的东西。写别人的东西。写别的东西。塞进去。它会变成怪物。门框不认识。门系能量不认识。它长出来的东西不对。”
军舰三天后抵达南海那座岛。再写科分部被围了三层。最外层是海军。中间是海楼石防线。最内层是教官。维森跳下船,朝分部跑去。分部院子里,门框浮在半空。极小的,无色透明的,覆满心形纹路的。门框在裂。门缝里渗出蓝绿光。光中有一头门兽在撞门。黑鳞。四足。嘴里喷蓝绿火。比第六蛇小。但凶。
维森站在门框前,门系感知探入门缝。门兽感觉到他。它停止撞门。转头。没有眼睛。但头部鳞片缝隙里的蓝绿光聚成两个光斑。它“看”着维森。它张嘴。发出一声极轻的、极细的嘶鸣。和之前不一样。这声嘶鸣里有一个词。维森听懂了。它在喊“爹”。
“系统。”维森在心里说。
“在。”
“反写出来的门兽,能吞吗?”
系统沉默了三息。那个极老极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吞。但反写产物为‘门系畸变体’。吞噬后将污染宿主胃海。需以封门法将畸变体核心剥离,单独封印。剥离后,畸变体残余部分可转化为门系能量。核心不可吞噬。核心为反写者内心投射。核心中包含反写者的记忆与情感。剥离后,核心将以‘影’的形式存在于宿主胃海。不可消化。不可转化。只能存放。”
维森站在门框前。门兽在门里撞。门框裂纹在扩展。他左手封门法拍出,蓝绿网裹住门框。门震光球凝聚,拍在门框正中。门框碎裂。门兽从门里冲出来。黑鳞。四足。嘴里喷蓝绿火。它朝维森咬来。维森侧身。剃。三道残影在院子里拉出三条弧线。门兽追着残影咬。第一道碎。第二道碎。第三道转身。维森从残影中现身。左手封门法拍在门兽脑门。蓝绿网裹住它头部鳞甲节点。门震光球连发八枚。同一点切入。黑鳞碎裂。蓝绿浆液喷涌。维森张嘴。胃海全开。浆液被吞入。但门兽没死。它在缩。缩到拳头大。缩成一个极小的、黑鳞覆体的、蜷缩的兽形核心。核心在跳。极慢。极沉。维森左手探入,五指扣住核心。封门法灌入。核心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透明的、覆满心形纹路的膜。膜上有一个极小的纹路。形状像一只手。左手。少一根指头。
维森把核心剥离出来。核心在他掌心里跳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他把它收进海楼石盒里。门兽残余部分化为蓝绿光丝,被胃海吸入。经验+斤。体质+420。当前体质:一万三千零六。胃海储能提升一成半。
维森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海楼石盒。盒里是反写核心。核心膜上那只手。左手。少一根指头。他低头在第七本书上写。
“今天,南海分部反写了一头门兽。门兽在喊爹。核心上有一只手。左手。少一根指头。反写的人叫阿夏。东海那个阿夏。她不会写字。她画圈写了名字。她来本部学了写字。然后去南海分部反写了。她写的是她爹。但她写的不是心里的爹。她写的是别人嘴里的爹。海贼。杀过人。被海军抓了。死在监狱里。她没记住她爹的脸。她记住了别人说的海贼。她写了一个海贼。塞进去。出来一头门兽。门兽在喊爹。我吞了门兽。留了核心。核心上有她的手。”
维森把海楼石盒收好。他转身朝分部办公室走去。阿夏坐在办公室角落里。瘦小。赤脚。手里攥着那块布。布上绣着一只手。左手。少一根指头。她抬头看维森。眼睛红着。
“我写错了。”阿夏说。
维森在她面前蹲下来。“你写的是别人说的你爹。不是你心里的你爹。”
“我没有心里的你爹。我记不住他。”
“你记得他的手。你娘绣的那只手。你写那只手。别写海贼。”
阿夏看着那块布。手指摸着布上绣的那只手。她攥着布。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笔。在老维给她铺好的空信纸上,写了第一行。写的是手。左手。少一根指头。写完了三页。她把信纸塞进门框。门缝合拢。纹路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阿夏站在门框前,低头看自己的心口。她什么都没看见。但她感觉到了。极轻,极慢。像新芽破土。她笑了。
“在长了。”
维森站在旁边,门系感知探入她的心门。门后面有东西在长。极慢。极轻。一个小小的人形轮廓。左手。少一根指头。在睡。呼吸极轻,极慢。它在长。
“灰鹞。”维森喊。
灰鹞从外面走进来。“在。”
“通知本部再写科。加一条规矩。再写只能写自己心里的东西。不能写别人说的。不能写听来的。不能写别人的故事。写错了。会长出怪物。”
灰鹞翻开日志本,记下。“阿夏呢?”
“留南海分部。老维派人来教。她学会写心里的东西了。再让她回东海。”
灰鹞记下。维森站起来,走出分部。海风灌满胸腔。门系感知铺开全世界。再写科今天收到八十一封信。比昨天多八封。全世界都在写自己。阿夏在写。她写她爹的手。左手。少一根指头。写完了。塞进去。它会自己长。他低头在第七本书上写。
“今天,阿夏写对了。写了她爹的手。左手。少一根指头。她心里的爹。在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