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连绵的黑石山脉染成一片焦黑。官道上的碎石被马蹄踏得飞溅,陈默牵着马车,缰绳勒得手心发白。车厢里,沈红妆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原本英气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黑,胸口的魔气已经蔓延到了锁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呻吟。
阿宁蹲在她身边,不断用银针扎入她的穴位,试图压制魔气的扩散,可玄影的魔气太过霸道,银针刚扎进去,针尾就会瞬间变黑。小姑娘急得满头大汗,眼眶通红:“陈默哥哥,不行了,魔气扩散得太快了,最多再撑十二个时辰,要是再找不到血莲,红妆姐姐就……”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看向身旁的柳青衣:“还有多久能到黑石关?”
柳青衣抬头望了望远处隐在云雾中的黑石关轮廓,沉声道:“最多还有三十里。不过前面就是风沙渡,是进入黑石关的必经之路,血衣侯肯定在那里设了哨卡。我们带着昏迷的红妆,很容易被认出来。”
雪姬牵着另一匹马,白发在风沙中飞舞,淡淡道:“我去前面探路。冰族的隐匿术,他们发现不了。”她说完,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白色的影子,消失在路旁的乱石堆中。
半个时辰后,雪姬折返回来,神色凝重:“风沙渡只有一家客栈,名为‘风沙渡客栈’,老板是个独眼龙,手下有十几个伙计,全都是血衣侯的探子。客栈门口设了关卡,凡是进入黑石关的人,都要搜身检查。而且,客栈后院还藏着五十名血衣死士,专门截杀可疑人员。”
陈默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车厢里的沈红妆,沉吟道:“不能硬闯。我们乔装成贩卖药材的商队,我是掌柜,青衣是我的妹妹,阿宁是我的女儿,雪姬是我们雇的镖师。把红妆藏在药材堆里,用甘草和当归盖住她的气息,应该能蒙混过关。”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将马车里的行李换成早已准备好的药材,把沈红妆小心翼翼地放在药材堆中央,用厚厚的甘草盖住,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缝隙透气。陈默换上一身粗布长衫,脸上抹了些炭灰,看起来像个常年走南闯北的药材商人;柳青衣换上素色布裙,挽起发髻,扮成温婉的大家闺秀;阿宁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沾了些泥土,活脱脱一个跟着父亲跑生意的小丫头;雪姬则换上一身劲装,背着长剑,扮成沉默寡言的镖师。
一切准备就绪后,陈默赶着马车,朝着风沙渡客栈驶去。
风沙渡果然名不虚传,狂风卷着黄沙,打得人脸生疼。客栈门口插着一面血色大旗,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正是血衣侯的标志。几个身着血衣的死士手持长刀,站在关卡前,挨个搜查过往的行人,眼神凶狠,如同饿狼一般。
“站住!干什么的?”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死士拦住马车,厉声喝道。
陈默连忙跳下车,陪着笑脸递上一锭银子:“官爷辛苦了,小的是贩卖药材的商人,路过黑石关,去关内做点小生意。”
刀疤脸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却依旧挥了挥手:“搜!”
两个死士立刻上前,掀开马车的帘子,开始搜查药材。他们翻得很仔细,每一个药包都要打开看看,眼看就要翻到藏着沈红妆的那堆甘草了,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客栈里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一个身着青衫的郎中提着药箱,和客栈老板吵了起来:“凭什么不让我走?我只是来这里看病的,又不是什么可疑人员!”
独眼老板冷笑一声:“血衣侯有令,凡是进入风沙渡的人,没有他的手令,一律不准离开。你要是敢硬闯,别怪我不客气!”
郎中气得脸色通红,指着老板的鼻子骂道:“你们简直是强盗!黑石关都被你们变成人间地狱了,迟早会遭报应的!”
“找死!”独眼老板怒吼一声,抬手就要打郎中。
“住手!”陈默连忙上前拦住,对着刀疤脸陪笑道,“官爷,这位郎中是我的朋友,和我一起做药材生意的。您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吧。”说着,他又递上一锭更大的银子。
刀疤脸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郎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
死士们停止了搜查,放下帘子,让开了道路。陈默松了一口气,连忙赶着马车,带着众人穿过关卡,朝着黑石关驶去。
走出数里地后,陈默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刚才那个郎中,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
柳青衣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没错。他刚才和老板吵架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那里应该藏着兵器。而且,他的眼神很锐利,不像是普通的郎中。”
阿宁眨了眨大眼睛,小声道:“我闻到他身上有琉璃阁的味道,和之前我们遇到的琉璃阁密探身上的味道一样。”
“琉璃阁?”陈默心中一沉。之前血狼临死前说过,琉璃阁内有内奸,这个郎中突然出现在风沙渡,难道和内奸有关?
“不管他是什么人,我们先顾好红妆。”陈默沉声道,“尽快赶到黑石关,找到血莲,治好红妆的伤。”
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抵达黑石关。
黑石关雄峙于两山之间,关城依山而建,城墙由黑色的巨石砌成,高达三丈,上面布满了刀劈箭凿的痕迹,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关门口的守卫比风沙渡还要严密,每隔十步就有一名血衣死士站岗,城墙上还架着弓弩,箭尖泛着冷冽的寒光。
陈默按照之前的计划,赶着马车来到关门口,递上早已准备好的通关文牒。守卫仔细检查了文牒,又搜查了马车,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放他们入关。
进入黑石关后,众人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栈住下。陈默将沈红妆安顿好,让阿宁照看着,自己则和柳青衣、雪姬一起,出门打探黑风崖的消息。
黑石关内一片萧条,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恐惧的神色。街角处,几个血衣死士正在殴打一个老汉,只因他没有按时交保护费。
陈默看得怒火中烧,就要冲上去,却被柳青衣拉住:“别冲动,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我们先打探血莲的消息,救红妆要紧。”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跟着柳青衣走进一家茶馆。茶馆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客人,都在低声议论着血衣侯的暴行。
陈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了一壶茶,对着店小二问道:“小二,向你打听个事。黑风崖怎么走?听说那里长着血莲,是不是真的?”
店小二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客官,您可别打听黑风崖的事。那地方是禁地,血衣侯派了重兵把守,凡是靠近的人,都被砍头了。而且,黑风崖上有妖怪,进去的人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妖怪?”陈默故作惊讶地问道,“什么妖怪?”
“是血藤蛇!”店小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黑风崖底的山谷里,长满了血藤,血藤上缠着无数的毒蛇,那些毒蛇专吃人肉,可吓人了。血莲就长在山谷中央的寒潭边,被血藤蛇守护着,根本没人能靠近。”
陈默和柳青衣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看来阿宁说的没错,血莲确实有守护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茶馆,正是刚才在风沙渡遇到的那个青衫郎中。他看到陈默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不动声色地走到邻桌坐下,叫了一壶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柳青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低声道:“他跟着我们进来的。看来,他确实在注意我们。”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暗中留意着郎中的动静。
喝完茶后,众人回到客栈。阿宁正在给沈红妆喂水,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说道:“陈默哥哥,红妆姐姐刚才醒了一会儿,喊了你的名字,然后又昏过去了。她的体温越来越低了,我们必须尽快拿到血莲。”
陈默走到床边,摸了摸沈红妆的额头,果然冰凉刺骨。他心中一紧,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去黑风崖。雪姬,你去准备绳索和火把;青衣,你去检查一下兵器;阿宁,你准备好蛊虫,对付血藤蛇。”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夜幕降临,黑石关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陈默等人换上夜行衣,悄悄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朝着黑风崖的方向疾驰而去。
黑风崖位于黑石关西侧,是一座高达千丈的悬崖,崖壁陡峭如刀削,崖顶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崖下的山谷终年不见阳光,阴气森森,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陈默等人来到崖顶,借着月光向下望去,只见山谷中央的寒潭边,果然有一朵红色的莲花正在绽放,花瓣如同鲜血般鲜红,散发着淡淡的红光,正是血莲。血莲周围,缠绕着无数黑色的血藤,血藤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蛇,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就是那里了。”陈默沉声道,“我们从西侧的峭壁下去,那里有古藤,比较好攀爬。雪姬,你先下去,清理掉沿途的守卫;我和青衣随后下去;阿宁,你留在崖顶,一旦发现情况,就发信号。”
众人点头应允。雪姬率先纵身跃下,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古藤上。她玉手轻挥,几道寒气射出,将隐藏在暗处的几名血衣死士冻成冰雕,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他们。
陈默和柳青衣也顺着古藤,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崖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滑无比,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两人攀爬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抵达崖底。
崖底的寒气比崖顶更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煞之气和血腥味。血藤蛇察觉到有人入侵,纷纷抬起头,吐着信子,朝着两人扑来。
“阿宁,动手!”陈默高声道。
崖顶的阿宁立刻催动蛊虫,无数五彩斑斓的蛊虫从她袖中飞出,朝着血藤蛇飞去。血藤蛇遇到蛊虫,顿时变得躁动不安,纷纷后退,不敢再上前。
“这些血藤蛇和血莲是共生关系,血莲靠吸收血藤蛇的精血生长,血藤蛇则靠血莲的气息修炼。”阿宁的声音从崖顶传来,“我用蛊虫暂时压制住它们,你们快去摘血莲,最多只能撑一炷香的时间!”
陈默和柳青衣立刻朝着寒潭边跑去。就在两人即将摘到血莲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冷笑:“陈默,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来黑风崖送死!”
只见山谷两侧的岩石后面,涌出无数血衣死士,为首的是一个身着血色铠甲的男子,手持一把开山斧,脸上带着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正是血衣侯的二义子——血鹰。
“血鹰!”陈默脸色一变,握紧了玄铁刀马刀,“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早就料到你会来取血莲救沈红妆。”血鹰得意大笑,“义父早已在黑风崖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了!今日,我便要取你的项上人头,献给义父!”
话音未落,血鹰手持开山斧,朝着陈默劈来。开山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仿佛能劈开山石。
陈默不敢大意,侧身躲过,玄铁刀马刀顺势横扫,直劈血鹰的腰腹。柳青衣也抽出青锋剑,与血衣死士战在一起。
雪姬从崖壁上跃下,玉手轻挥,无数冰锥射出,放倒了一片血衣死士。阿宁也从崖顶下来,不断放出蛊虫,咬得血衣死士惨叫连连。
一时间,山谷内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交织。血鹰的武功比血狼高出不少,而且力大无穷,开山斧挥舞得密不透风,陈默一时之间竟难以取胜。
激战数十回合,陈默渐渐摸清了血鹰的套路。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引诱血鹰劈来,然后身形一闪,绕到血鹰身后,玄铁刀马刀狠狠劈在他的后背上。
“啊!”血鹰惨叫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摔倒在地。
陈默上前一步,玄铁刀马刀指着他的喉咙,冷声道:“说!血衣侯和玄影的交易到底是什么?我父亲现在在哪里?”
血鹰咳出一口血,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陈默,你别得意。义父已经和玄影大人达成协议,三日之后,在天坛用乾坤万象鼎和你父亲的性命,换玄影大人助义父登基称帝。而且,琉璃阁的阁主早就投靠了义父,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你说什么?琉璃阁阁主是内奸?”陈默心中大震。他一直以为内奸只是琉璃阁的某个高层,没想到竟然是阁主本人!
“没错!”血鹰哈哈大笑,“你派去守护乾坤万象鼎的人,早就被琉璃阁的人杀了,乾坤万象鼎现在已经在义父的手里了!三日之后,天坛之上,就是你的死期!”
陈默怒不可遏,一刀刺穿了血鹰的喉咙。血鹰瞪大眼睛,气绝身亡。
解决掉所有的血衣死士后,陈默快步走到寒潭边,小心翼翼地摘下血莲。血莲入手温热,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太好了!终于拿到血莲了!”阿宁欢呼道。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寒潭中窜出,朝着陈默手中的血莲抓去。陈默反应极快,侧身躲过,玄铁刀马刀反手劈出。
黑影被劈中肩膀,发出一声闷哼,转身就跑。陈默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青衫郎中!
“站住!”陈默怒吼一声,就要追上去。
“别追了!”柳青衣拉住他,“我们先回去救红妆要紧。而且,他既然是琉璃阁的人,肯定还会再出现的。”
陈默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血莲,带着众人朝着崖顶走去。
回到客栈后,阿宁立刻将血莲的花蕊取出,熬成汤药,给沈红妆灌了下去。汤药刚入腹,沈红妆的脸色就渐渐红润起来,体温也慢慢恢复了正常,胸口的魔气开始缓缓消退。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琉璃阁密探匆匆闯入客栈,脸色惨白,递上一封染血的密信:“陈少侠,不好了!天山那边传来消息,守护乾坤万象鼎的兄弟全部被杀,鼎被抢走了!而且,抢鼎的人身上,有琉璃阁阁主的令牌!”
陈默接过密信,看完之后,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柳青衣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现在怎么办?乾坤万象鼎被抢,红妆还没醒,三日之后的天坛之约,我们还要去吗?”
陈默沉默了片刻,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坚定:“去。不仅要去,还要拿回乾坤万象鼎,救出我父亲,揭穿琉璃阁阁主的阴谋。”
他握紧手中的玄铁刀马刀,声音铿锵有力:“刀在人在,刀亡人亡。不管前面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陈默都不会退缩。血衣侯也好,玄影也罢,琉璃阁阁主也好,谁要是敢祸害天下,我就斩了谁!”
就在这时,沈红妆轻轻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陈默,虚弱地笑了笑:“陈默……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救我的……”
陈默心中一暖,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红妆,你醒了。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柳青衣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凶险。乾坤万象鼎被抢,琉璃阁阁主叛变,血衣侯和玄影联手,还有父亲的下落不明,所有的危机都压在了陈默的肩上。
而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无论生死,不离不弃。
窗外,夜色渐深,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