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破晓,方村长家的门便被砰砰敲响。
眼下一片青黑的林鹤行阴沉着一张脸从房间快步走出来,打开院门。
吕正看见满脸憔悴的林鹤行被吓了一跳,他尴尬着对林鹤行点了点头,才将视线转进院里,
只一眼,他就看见穿着一身干净夹袄的迟昼沐浴着阳光,闭着眼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昼子,你怎么搬到方村长家来住了,我去温队长家都没有找到你,问了温队长才知道你来这儿了。”
吕正抱着一大摞书笑嘻嘻地打招呼进门,敞着嘹亮的大嗓门站到迟昼的旁边。
迟昼抬了抬眼,没回答吕正的问题,他坐起身慢悠悠道:“原来是是小正啊,是来换书的吗?”
伸手拍了拍小桌上的一摞书本:“我这都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你那有什么有趣的书可以换。”
吕正嘴角咧的更大:“去去去,又占我便宜!”正笑着,他眼神一转,把手指比到嘴上轻轻嘘了一声,压低声音对迟昼道:“昼子,我这可都是好书,古今中外,样样都有,保管有你喜欢的。”
吕正当时知道自己要下乡的时候为了给自己在什么都很匮乏的农村找点精神慰藉,可谓是不遗余力,搜集了一大包供人解闷的书籍。
“《欧也妮.葛朗台》、《战争与和平》、《红日》、还有四大名着……”迟昼饶有兴致地拿起一本薄薄的都摸得卷边的笔记本:“这本还是手抄的,《一只绣花鞋》?”
吕正俊脸一红:“害,你别说,这个才最有意思呢,知青所里大家都爱看,就这本借的最多。”
迟昼笑着点了点头:“好吧好吧,你把这些学习资料拿走吧,好好复习,争取考个好大学!”
吕正将小桌上迟昼准备好的书都包了起来,也对着迟昼笑着眨了眨眼:“昼子,我也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你知道吗,王婶子,就是村里那个嘴特别碎的那个婶子,她说方春花同志对你,很有意思。
方村长让你住进来,很有可能就是想让你当上门女婿,虽然名声不怎么好听,但我知道你的志向,这不是正对口吗?”吕正激动地杵了杵迟昼的肩膀。
“是吗?”迟昼双手拿着《一只绣花鞋》的笔记本百无聊赖地翻看起来。
“当然了,王婶子消息可灵通了!”吕正一激动,音量就有些控制不住。
“你听谁说的,吕知青,别瞎传谣!”在屋里的方村长气得眉毛直跳,他哪里看得上迟昼?
不能下地,不爱干活,一支使他做点什么,他就哭哭啼啼地要去城里住,把方春花迷得不成个样子,方家被他搞得鸡飞狗跳。
“迟知青和我闺女清清白白,以后还要回城里呢,你别在这瞎牵红线,大队上通知都下来了,十二月就要考试,吕知青现在还是快点去准备考学吧!”
方村长对着吕正大声斥责道。
吕正闹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地和方村长和迟昼道别,抱着书一溜烟跑走了。
“迟知青,我就问你,你啥时候走?”方村长踢了一下摇椅,这把摇椅本来是他的,自从迟昼来了,他一次也没有再躺过了。
迟昼垂着眼翻了一页纸:“那要看看岳父大人什么时候认可我了。”
“我一辈子都不可能认可你!”方村长用力跺脚:“你才来两天,我吃了不好睡也不好,春丫天天对着我哭,你快走吧,就当村长求你了~”
王村长的语气越放越弱:“你要是想找对象,村长给你介绍呀,绝对对你好,你就在家里享清福就行!”
对付迟昼这种没皮没脸的人王村长还真的没有办法,对方为了当米虫连男人都骗,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他也不敢和迟昼翻脸,毕竟,方春花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他们家还离不开对方,他俩拍拍屁股去城里了,家里还指望谁干活。
最重要的是一旦翻了脸,村里人都知道他堂堂小河村村长,居然被一个小青年逼到这个份上,他这张老脸往哪搁,不得被乡亲们笑话死。
迟昼挑了挑眉:“可是方春花同志就是喜欢我,怎么办?
现在不是我不想走,是方春花同志不让我走。”
方村冷哼一声,看迟昼并不理他,气得挥起锄头就去地里上工了。
“欸,岳父去挣工分了,妹夫你也别闲着,现在去做饭吧,我都有点饿了。”迟昼对着已经回到屋子沉默坐着的林鹤行喊了一声。
“……好。”林鹤行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两天,迟昼对他最不客气,不顾他正在温习功课就硬是什么都要他来做,让他去温队长家给他拿行李,让他给他铺床,让他给全家做饭,让他洗衣扫地,让他给人开门……
他也曾拒绝过,结果就被方春花给狠狠揍了!
林鹤行捏紧了拳头,满心怨怼地生柴火,他恶狠狠地往灶台里丢着木柴,将每块木头都当做迟昼,全烧死,全烧死!!!
只不过生了半个小时,他的脸上满是黑色碳灰,看着空冒着灰烟的灶膛,里面竟然一丝火苗都没有升上来,林鹤行的心里生出一丝挫败……
啊啊啊,迟昼必须得走,他一分一秒都忍不了了!
林鹤行把火柴一扔,咬牙从灶房跑出来。
他看了一眼对着手里的书看得迷迷瞪瞪的迟昼,正好迟昼也刚好看向他,迟昼眼睛一亮:“欸,妹夫,我看字看得眼花,要不你过来给我念……”
不等迟昼说完,林鹤行转身摔门出去了。
迟昼揉了揉耳朵,啧啧叹道:“真是的,妹夫还是不稳重啊……”
林鹤行急匆匆顺着小路跑到一个暗巷,闻着里面散发出来的阵阵恶臭紧紧皱起了眉,恨不得扭头就走,但一想起迟昼,他只好捂着鼻子等待。
小门推开,面色发黄满脸麻子的马宏正面无表情地挑着两个散发着浓烈气味的大桶从里面出来,他抬头看到林鹤行,眼前一亮,期期艾艾道:“鹤行哥,你怎么来这看我了?”
“你快把桶放下,出来我问你个事儿。”林鹤行看马宏眉头锁得更紧。
马宏也满脸紧张,他知道林鹤行闻不惯这个味,就捏着袖子退到离林鹤行一米远才无措地抬起头。
“马宏,你说怎么才能把迟昼从方家赶出去,他真的勾搭上了方春花,我原先没和你说错,他那种阴险小人,我不屑于和他待在一个地方。”
林鹤行沉着气,满脸阴郁。
马宏愣了愣:“不可能啊,他明明不喜欢……”
“什么?”林鹤行抬眉问道。
马宏干巴巴地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鹤行哥你说的对,迟昼就是个阴险小人。”
“我来这不是让你捧着我的,你快说有什么办法?”林鹤行感觉他再待在这里,身上就要染上马宏的臭味了。
马宏深思几秒,才缓缓答道:“迟昼是勾搭上了方春花才留在了方家,如果方春花不在了,他也就待不了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狗脑子吗,你要去杀人?”林鹤行满肚子气,一听马宏这样说,连忙压低声音骂道。
马宏急得脸颊泛红:“不是,不是。”他咽了咽口水:“我是,我是说送方春花同志一个大好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