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劳作下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方春花松松快快地回了家。
她天生神力,干活一点也不累,就是家里一直有人恶心她,弄得她总是不想回家,现在有迟昼在方家捣乱,她每天沉浸式看戏,连往家走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姐,快进来,有大好事儿!”方春丫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她扶着腰站在门口,一看到方春花的身影,就激动的招起手来。
方春花脚步一顿,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她怎么感觉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呢?
方春丫见方春花在远处踟蹰,忙从门口跑了出来,一把拉住方春花的衣袖:“姐,你别怕,这次我真的不是坑你,真是好事,温队长还在咱家呢,你不信我,你还不信温队长啊?”
方春丫一直以来就又蠢又坏,但又偏偏经常自以为聪明暗搓搓的搞事情,这次居然说得这么直白?
方春花感受着手臂上的拉力,沉默一会儿才微微点了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想算计她,她就一扫帚下去,看看到底谁怕谁!
刚一迈进院子,方春花就看到坐在堂屋正中的温霁,方家一群人正围着对方聊得火热。
“方春花同志,你们回来了?”
温霁的面色发白,唇瓣也没有什么血色,他抬头看到方春花和方春丫从外面进来,眉眼温和地问道。
“温大哥,有什么好事啊?”方春花满脸疑惑,她看着温霁虚弱的样子,关心道:“温大哥,你的病还没好吗?”
温霁垂眸笑了笑:“已经好了,只是大病初愈,还需要缓一缓。”
方村长打断温霁和方春花的交流,他叹了一声:“病好了就好,我这也算不愧对小温的爹娘!”
“咱们先不说这些,先说正事,小温,今天你去城里公社把春花的事儿办成了吗?”
方村长重重地拍了拍温霁的肩膀。
温霁轻咳两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牛皮笔记本放在新桌子上:“已经办好了。”
方春花听得满头雾水:“我有什么事要去城里办啊?”
温霁微微一愣,他皱眉环视周围,感受着方村长等人躲闪的眼神,才将目光放到方春花的身上,他语气迟疑:
“方村长和我说你要参军,应征今年的女兵,我今天才去公社给你交材料的,方春花同志你不知道吗?”
方春花眼睛瞪大:“我怎么敢应征女兵的!”
方春花心头咯噔一下,她心里清楚,县里每年就下放一个女兵名额,整个公社十几个大队的姑娘都在报名。
机会这么渺茫,她重生以来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我,我都录不上……”方春花满脸通红,难为情道:“县里有文化的女同志都那么多,更别说村里的女同志了,我这样的,怎么考得上啊?”
眼见方春花只是自卑于自己文化水平低,没有对报名征兵感到排斥,林鹤行就知道这一次一定能成,难为他低声下气哄了方春丫半天,才把她游说得去和方村长他们说。
他后退一步,在身后悄悄拽了拽方春丫的衣袖,方春丫撅了撅嘴,偷偷白了林鹤行一眼,话中带刺地道:
“姐姐,你别装了,你劲儿那么大,就当兵的料儿,就该上战场打敌人去,光在家里窝里横干什么?”
“哎!”方村长吼了方春丫一声,才又赔着笑对方春花道:“春花,别听春丫瞎说,只不过爹也觉得你的本事不能在小河村浪费了,去试试,万一就成了呢,到时候光宗耀祖,咱们老方家也是出了一个军人了!”
方村长乐的眼纹都深了几条,他想得很美。
要是春花真能走到最后,当了女兵,那他作为方春花的老爹,那位置还不得蹭蹭的往上升啊。
就算春花没录上,也能回来继续上工干活,而且在部队审核的时候,他还能凭着这个借口把迟昼给撵走,不管怎样都是好事。
方春花被绕的头晕,她迷迷糊糊地看向周围,家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都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是一件大好事儿。
她当然也知道这是好事儿,但参与征兵这件事决定了她的一辈子,难免心里会有些惶恐,可看着所有人,都笑得恨不得她现在就去部队,她心里又有些难过起来。
去了部队,两三年回不了家,爹娘难道不会舍不得她吗?
“我再想想。”方春花捏着衣角对张婶子道:“娘,迟知青呢,怎么没见到他?”
张婶子笑意收敛,语气有些纳闷:“害,谁知道呢?小温一来,他就躲到里屋睡觉去了。”
温霁笑了笑:“可能只是恰巧吧。”
他抬头微笑道:“方春花同志,我也觉得你应该试一试,如果你决定好了,我会给你写举荐信,这些年下来,我的名字也是有一些份量的,应该对你也有点帮助。”
方村长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又笑着拍了拍温霁的肩膀:“对,小温今天可是踩着点儿给你把名报上的,一来一回费了老大劲了,你要是不去,不是辜负小温吗?
也就是你是我闺女,我没有办法给你写举荐信,要是我和小温一起给你写,那你不就更有底了。”
方春花对着温霁点了点头,没有理会方村长语气中明显的酸意,对温霁郑重道谢:“谢谢你,温大哥,我先去想一想一会儿给你答复!”
说完,方春花便转身单独去了里屋,她虽然不够聪明,但她可以去找聪明人去捋一捋。
……
“去呀,为什么不去?”
迟昼靠在炉子边揣着手,听到方春花的来意斩钉截铁答道。
方春花有些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迟昼伸出三根手指:“首先,你本来也很憧憬做军人这件事,其次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一辈子待在小河村也是埋没你,最后,你真愿意一直在小河村供着方春丫和林鹤行吃你的,喝你的,最后还要没啥事就恶心你一下吗?”
方春花将拳头握在胸前,眼神坚定:“我去!”
她感觉自己身后燃着熊熊烈火,但一看迟昼对着火炉打喷嚏,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身后的火又一下熄灭了:“额,那你怎么办呀,迟知青?”
迟昼对着方春花弯眼一笑。
……
“方春花,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你真在县城给迟昼租了个房子?”
方春丫皱着眉对方春花怒吼道。
“怎么,我这些天忙起来你们要是把迟知青撵出去怎么办,我就愿意,不然我就不去应征了,我们一家还是这么过日子,你愿意吗?”
方春花对着方春丫冷哼一声。
林鹤行扯住还要发作的方春丫,小声道:“春丫,你别急,只需要再忍她两个月,我考上大学就带你走。”
方春丫眼底泛起喜意,张了张嘴,这才没说什么。
另一边终于获得自由身的迟昼已经趁夜坐着小驴车,一路叮铃当啷地进了县城。
“后生仔,你俩怎么总赶这种时候进城,不是天不亮,就是大晚上,老头子我也累哦!”
赶驴老大爷笑呵呵问道。
迟昼缩在车上角落里,将包袱放到脚边,他的手指紧扣着一只温热粗糙的手,对着前面挥鞭的大爷喊了一声:“大爷,我们去治病,这也没办法耽误呀。”
车前是大爷的笑声,耳边却传来一道关切的低语:“迟知青,你的手好冰啊,会不会有点冷啊?”
迟昼身旁的人将身体挤了过来,把自己身上的热气传给迟昼。
迟昼轻笑一声,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下巴停在对方肩上,调笑道:“温队长真好,到城里也给我暖暖吧。”
夜色中,温霁的脸涨的通红,他感觉自己的脸都要发起烧来,他磨磨蹭蹭地将自己的脸颊和迟昼冰凉的脸颊相贴。
冷热相接,激得他背后都起了鸡皮疙瘩,他将身体埋得更紧,小声道:“迟知青,我给你暖暖脸。”
迟昼低低地笑了起来,显出几分愉悦,他摸向温霁的后腰,用气声贴在温霁的耳朵上:
“温队长,到了城里,也给我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