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贴的渐渐昏黄,屋内战场已转移了许多地方。
“哥哥,你出了很多汗。”迟昼坏心眼道:“哥哥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温霁轻喘着点了点头:“嗯,阿昼很厉害。”
明明有一半都是迟昼玩闹留下的口水,他也并不反驳,就像没有脾气一样,一味地包容着,就像刚刚其实他已经受不住了,却仍哄着年轻的对象,对迟昼很是放纵。
“温哥哥不会以为我这就不生气了吧?”迟昼又发挥了他阴晴不定的美好品德,吃饱喝足就翻脸不认人。
他满眼都是兴师问罪的意图,两人四目相对,温霁眼神飘忽,落在迟昼腰上的手一顿,随即果断上移,就要按着迟昼的后脑勺往下埋。
“我都吃腻了,你别逃避话题!”迟昼的鼻梁磨得发红,他想要张口,却再度深陷波涛,只好对着面前齿痕再次加深,以进为退,逃脱钳制。
“温霁,你说我为什么生气?”迟昼坐起身,对着一塌糊涂的温霁发问道。
温霁微垂着眼睫,红肿的唇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来:“我,我不应该找人……监视你……?”
是他找的人藏得太浅,经过这件事,他以后一定会更小心。
“你还是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迟昼先给自己套上裤子,又将一件衬衫披到温霁身上。
“弟弟,求你和哥哥说吧,你要是不说我怎么才能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温霁拉着迟昼的腰带,也顺势从床上坐起,他将侧脸靠到迟昼的脊背上:“宝贝儿,哥哥真的特别稀罕你。”
一片微凉抵到他的脸上,不是熟悉的触感。
“礼物。”
迟昼背着身朝他递过来,姿态随意。
温霁抬头,看迟昼不再介绍,才伸手接过。
是一个深棕色的小木盒,阳光照在上面映出淡淡的暗红,凑近看,能闻到淡淡的木质香气。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镂空设计的繁复花纹,盒顶罩着酒红色绒布,盒子里面是金色的转轴,转轴启动,小小的盒子便传出一道宛转悠扬的曲调来。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温霁双手捧着盒子,跟着掌心里面传出来的曲调小声哼唱着:“我的心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静谧的午后,卧室里流淌着甜蜜的气氛。
一曲终了,温霁怔怔地望向掌心,鼻尖酸的厉害。
“喜欢吗,这可是全球独一份,别的八音盒里面都是外国歌,这里面的音梳可是我自己刻的中国曲子,花了我好长时间的,你没学过洋文,我是担心你听不懂,才……”
迟昼翘着下巴叭叭的说着,就被温霁揽着脖颈,用唇将剩下的言不由衷的话都堵了回去。
一吻毕,两人互相磨蹭着鼻尖,迟昼垂着眼皮,挠了挠鼻子:“干嘛蹭我,怪痒的。”
温霁将脑袋埋在迟昼肩膀上,接着唱了一句:“轻轻的一个吻,有没有打动你的心?”
迟昼羞得耳根通红:“不是这样唱的,歌词明明是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打动了就好。”温霁低低地笑了起来,待笑声歇了,他轻声道:
“迟知青,我很想你。”
三年未见积攒下的无形隔阂,现在才真正卸下。
“……嗯。”迟昼:“下一句。”
“下一句什么?”温霁眨着眼,用睫毛剐蹭迟昼的脖颈。
“下一句就是我饿了,我要去吃饭!”迟昼跳下床:“我要罚你自己洗澡,我现在还生气呢!”
说完迟昼就拖着鞋,逃向浴室。
躺在床上的温霁轻轻抚摸着八音盒的边缘,漆涂得实,盒面非常光滑,倒显得他的手指粗糙了。
他眯着眼睛无声笑了起来,三年了,迟昼的心里还是有他的。
他将八音盒小心地放在床头柜里,又将身上的衣服往床上一丢,也跟着迟昼而去,反正衣服一会儿也用不上,这几步路,用不着穿。
……
“都怪你和我胡闹,现在天都黑了,你买的东西都凉了,晚饭吃什么?”迟昼坐在凳子上,让温霁给他吹头。
温霁勾着唇,手指覆在迟昼的头发上:“就是,弟弟还是学生,半大小伙子,血气方刚,哪受得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哄,我下次不和你在一个浴缸里洗了。”
迟昼点了点头,义正言辞道:“就是,我正在那泡着呢,你坐过来,我能不……那样吗?”
温霁给迟昼的头发翻了个面,揉得蓬了起来:“对,你是大学生,不那样不礼貌。”
迟昼捂着自己的脑袋低下头去:“我不让你给我吹了,你光阴阳我!”
“天地良心!”温霁举起双手,眼睛睁大:“我可没有,我都是真心实意的!”
眼看迟昼又要生气,温霁忙扯开话题:“我来之前在老莫预订了一桌,今天我们去那吃吧。”
温霁微微笑着:“有同学请宝贝儿去过吗,我听断眉说老莫饭菜不错,大学生也喜欢去吃。”
老莫莫斯科餐厅,环境华丽,饭菜奢侈,一顿饭要吃10块钱,干部子弟、家境优渥的年轻人最爱来这里撑面子,首都的大学生遇到重大日子,比如谈恋爱约会、升学庆祝……也会来这里消费聚会。
“温霁,我只花你的钱。”迟昼问道:“你是觉得负担不起了吗?”
温霁眉眼微弯,笑道:“我是心疼宝贝儿,今天你想吃多少都好,但是生活费还是不能给你太多,我怕宝贝儿被别人骗,也怕别人传闲话。”
迟昼胡乱嗯了几声,就又闭着眼享受着温霁贴心的吹头服务。
现在工人每月平均工资35~40,上大学没有学费住宿费,还会有贫困补助。
迟昼没有申请补助,温霁就每月给他寄二三十的生活费,衣服鞋子样样齐全,大一的时候还给他送了一辆二手自行车。
尽量做到既不扎眼,又能让迟昼过得舒服。
“所以手表什么时候送我?”迟昼叽叽歪歪。
温霁揉了揉迟昼的脑袋:“等你毕业。”
院子里安置了几件合身的衣服,两人换上一套一样的军绿色灯笼芯外套,白衬衫,灰裤子,站在一起,就像是两兄弟一样。
断眉开车停在外面,见到两人点了点头,又默默扭过头去。
“小妞同志,你还有车啊?”迟昼坐在后座拍着座椅道。
“都是老大栽培地好。”断眉开着车干巴巴道。
温霁含笑看向迟昼:“这院子落得还是断眉的名字呢,你以后在首都有事都可以找他,他以后常驻这里了。”
迟昼微笑点头:“我以后一定会努力麻烦小妞同志的!”
断眉双手握紧车把,无声地将车开得更快了。
半个小时的距离硬生生压缩到十几分钟。
“到了。”
迟昼捂着自己的额头,面色发白:“我好像有点晕车……”
温霁打开门将迟昼扶了出来:“我们先在外面站一会儿再进去,你先缓缓。”
迟昼软趴趴地蹲在地上,目光有点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刚站起来就听到远处传来咬牙切齿的招呼声:
“迟昼,我可是找到你了!”
两人抬头看去,阮红梅骑着二八大杠就冲过来:“又在这交新朋友啦,你让他给你做什么啊?”
等踩着脚蹬子从车上下来,阮红梅才看清迟昼身边人的长相,她面露惊喜:“欸,这不是温队长吗,您也来首都了?”
温霁朝她笑道:“阮红梅同志,当时村里忙,我还没恭喜你考上大学呢,你也来这吃饭啊。”
“是啊,现在见到面也是缘分,我还有我妹是陪我发小和她对象来这聚会的,他们都在后面,我就是看到迟昼一时心急才骑的快了!”
阮红梅死死地盯着迟昼,语气幽怨:“以后迟昼与狗不得入机械系……”
迟昼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让阮红梅一拳打在棉花上,更窝屈了。
“温队长,你现在在这里,一定得管管他,他这个人太会耍滑头了!”阮红梅向温霁告状,迟昼却笑着躲到温霁身后:“温队长,你管管我哦。”
温霁叹了一声:“我们先进去了,不然过了时间。”
阮红梅也点了点头:“好吧温队长,我得先在这等一会,对了,你知道我发小的男朋友是谁吗!”
她满脸都是分享八卦的喜悦:“是林鹤之,他长得和小河村的林鹤行可像了,要不是我发小和他谈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真以为他是林鹤行呢!”
温霁若有所思道:“真的吗,那要不我们在这等一会,我还挺想看看这个林鹤之的。”
“好啊,真是奇了!”阮红梅将自行车停在一旁,和两人一起等着。
温霁又自然地问了一句:“当时我都没和大家打招呼,阮红梅同志,你还和马宏同志有联系吗?”
阮红梅摇了摇头:“我和他不是一个学校的,我发小迟婉可能知道,她和她男朋友都是首都师范的。”
没等多久,两辆自行车响着铃停在了门口,和阮红梅长相相似的女生自己骑一辆,另外一辆自行车,男生驮着女生过来,女生的笑声就像银铃一样,响了一路。
“姐,你怎么骑这么快呀!”阮红梅的妹妹阮玉梅看了看身边恩爱的情侣,勉强地笑了笑,随即站在阮红梅身边。
阮红梅兴冲冲地和阮玉梅介绍:“这是我下乡时认识的知青,迟昼,他不是什么好人,这是我们村生产队长,温霁,他是个大好人!”
迟昼才不管阮红梅对他的污蔑,微笑着看向阮玉梅,声音清越:“你好,阮玉梅同志。”
阮玉梅看了眼迟昼,又看了眼温霁,红了红脸,她讷讷道:“两位同志好。”
阮红梅笑道:“我妹妹平时有些内秀,不爱玩,但认识久了就知道我妹妹为人有多好了。”
迟昼接上话茬:“对,阮红梅同志和阮玉梅同志一看都是好同志!”
阮红梅白了他一眼:“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撕掉机械系的告示。”
“我又不是恭维你。”迟昼挎住温霁的手臂:“温霁同志也是好同志,迟昼同志也是好同志。”
听着迟昼说话,阮玉梅也少了几分紧张,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迟婉和林鹤之也停好了车子走过来,她一见迟昼的脸,就愣了一瞬,装作没看见一样就要进餐厅。
阮红梅拦住了她,笑着问道:“迟婉,你认识马宏吗?”
“我不认识!”迟婉的声音刺耳。
阮红梅愣了愣,她没想到只是随便问了一句,迟婉就有这么大的反应。
而这时林鹤之将迟婉护在身后,他笑得亲切:“红梅同志,婉婉坐车有些累了,咱们先进去吃饭吧。”
他将脸全部暴露在迟昼和温霁的面前,半分都不躲藏,他笑着看过来:
“这是红梅同志的朋友吗,现在开始排队的话,可能要排好几个小时,今晚都要吃不上饭了,你们要是不嫌弃,也可以和我们凑一桌,我在这里有预订。”
温霁望向他,笑道:“不用麻烦,我们也有预订,就先走一步了。”
迟昼对着林鹤之笑了笑,和阮家姐妹再见后也跟上了温霁的步伐。
两人坐在餐桌前,迟昼贴向温霁的耳朵:“温队长,你说那是不是林知青?”
“是。”温霁看着菜单,声音很轻,但透露着一股坚定。
迟昼也笑了起来:“我觉得也是,装装的。”
温霁没有再延续这个话题,他把菜单递给迟昼:“你看看想吃什么?”
迟昼刚将菜单接过,旁边刚空下来的餐桌就迎来新客人,正是刚刚在门口的阮红梅四人。
迟昼微微抬眼,学着小河村林鹤行的模样,对着正看向他的林鹤之笑了一下,也装装的。
林鹤之避开他的视线,顿了一下,又自然地对着迟婉笑着说话。
餐桌下,温霁踢了一下迟昼的腿,迟昼哼了一声,还了温霁一下,继续看起菜单。
另一桌的林鹤之垂着眼,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桌下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