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之,你看什么呢,先点菜吧。”迟婉拍了拍林鹤之的手臂,轻瞟了他一眼。
林鹤之动作一顿,收回看向迟昼桌下的视线,笑道:“今天我做东,就先上几样差不多的,你们有没有想吃的,只管讲。”
他驾轻就熟地点了几样冷盘与主菜,像是经常出没于这种高端会所,林鹤之端详着菜单又略微思索:
“我是男生,就不点甜品了,你们想吃什么样的甜品,冰淇淋怎么样?”
他内心计算着,这些菜加上三个冰淇淋球加起来差不多要有二十几块,一顿饭要吃掉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但为了达到目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们不用替我省钱,我也算有些富余,没有那么拮据。”
林鹤之朝向一直坐在一旁出神的阮玉梅,眼神柔和,像一个爱护妹妹的大哥:“玉梅同志,我记得你爱喝咖啡,咖啡口味的冰淇淋球可以吗?”
阮玉梅脸颊微红,讷讷地点了点头。
阮红梅感觉有些不舒服,但具体找不出原因,她皱眉道:“你和迟婉说好就行,反正我们就是跟你们出来蹭一顿吃的。”
迟婉脑子里全是坐在隔壁桌的迟昼,没有注意到桌上的动静,她被阮红梅点了一句,烦躁地点了点头:“嗯嗯,鹤之哥,快点好菜,吃饱就走吧,我有些困了。”
她这次带林鹤之来见她的发小其实是存了炫耀的心思,曾经在一起玩时,她家境比不上阮家,也比不上阮红梅聪慧,比不上阮玉梅清秀。
可现在,阮红梅年纪那么大了还没有男朋友,阮玉梅又一直在家备考大学,总是落榜。
只有她考上了大学还找到这么好的男朋友,她走在路上都要抬头挺胸的,可,那个惹人厌烦的迟昼怎么也考出来了,如果不是迟昼,她根本不用受那么久的罪……
迟婉的兴致不高,林鹤之也没办法自己一个人演恩爱的独角戏,他想笑着和迟婉说话,迟婉却一直低着头不肯理他,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同志,这是您点的菜。”
就在这个时候,服务员推着一辆银色小推车走了过来,他先将份量最大的罐焖牛肉从小推车上端了下来,还对着林鹤之打趣一声:“同志,这可是我们店里的招牌,今天来得巧,就剩这么四份了。”
罐焖牛肉霸道的香气弥散开来,让桌上四人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林鹤之有些疑惑,他刚刚有点这么多菜吗?
就在这时,服务员身后一个端着托盘的年长服务员皱了皱眉:“小赵,你是不是上错了,我这一份才是这一桌点的。”
小赵面色慌乱,看了看林鹤行,又看了看座号:“不好意思啊,刚刚太忙我看错了,我看你们四位,隔壁桌就两位,还以为这份多的是你们点的呢。”
说完他赶忙转身,将桌上的罐焖牛肉提着放到隔壁桌上:“不好意思啊,同志。”
隔壁桌,也就是迟昼和温霁所在的桌面。
迟昼对着服务员微笑着点头:“没关系,慢慢来就好。”
一道道硬菜摆到桌上,罐焖牛肉、鲜虾沙拉、番茄红菜汤、黄油煎大虾、奶汁儿烤鳕鱼、炸猪排、肉饼、一盘面包和两小碗米饭。
温霁微垂着眼,看向面前摆放着的刀叉有些不知所措,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迟昼看出温霁沉稳之下的局促,他没有教温霁怎么做,而是昂着脑袋将温霁面前的猪排放到自己的面前。
他的身子靠着椅背,抬起右手,虚虚按在自己左胸,颔首垂眸,故意模仿起那套西洋礼节。
“多谢哥哥今日做东款待。”他的模样装的一本正经:“接下来请让我为您切肉。”
他拿起刀叉对着猪排斜切下一块递到温霁嘴边,眼中闪烁着嬉闹似的笑意:“哥哥,尝尝怎么样?”
将要离开的服务员看到他们的动作脚步微微一怔,大厅里还有别的食客,已经有一些人的目光不经意地朝这边飘了来。
首都不比小河村,这里更开放,更前卫,两个男人在众人面前喂食是非常惹眼的事,一旦被人发现他们两人的关系,便是万劫不复。
温霁感受着唇边肉块的触感,无奈地笑了笑,终于还是将肉块吃了下去。
“很好吃。”温霁自然地接过迟昼手里的刀叉,学着刚刚迟昼的动作,动作由生疏很快变得熟练:“只不过不用你帮忙,先自己吃饭吧。”
他神色自然地继续吃着盘子里的食物,还会将感觉味道不错的菜放到迟昼的盘子里。
可能是因为他的反应都太过坦然,周围人的视线也渐渐散去。
迟昼感觉有些没劲,他叹了一声,就拿着自己的刀叉一点点划开自己面前的肉排。
阮红梅隔着过道戳了戳迟昼的肩膀,对笑得谄媚:“嘿嘿,迟昼同志,能不能把那个牛肉分我们一份,我出五块钱买!”
“迟昼同志,我好不容易来吃一次,下次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真的很想尝尝他的招牌。”
阮红梅举起一只手:“我发誓,只要你分我们一份,我就拼了我这条小命,趁夜把机械院的告示撕了,为您充当马前卒!”
迟昼皱着眉:“我要的东西都得到了,谁还去你们机械院?”
温霁对着阮红梅微笑着:“我那一份给你吧,不用钱。”
“温队长,还是您好啊!”阮红梅双手合十泪眼汪汪:“谢谢温队长,但是钱一定是要给您的!”
温霁端着盘子递过去:“真不用,我就是希望你在学校帮我照顾一下迟昼,他做事有些跳脱,人是没有坏心的。”
两人的位置相隔不过一米,阮红梅接过盘子连连点头:“温队长,有你这句话我以后一定会护着他一点,保证他不会在械院被人敲死。”
“我这么好的同志,同学们怎么可能会想着敲死我呢?”迟昼把自己面前的三个牛肉罐推给温霁一个:“看看吧,我多善良啊?”
温霁笑着点头:“阿昼就是善良。”
阮红梅白了他一眼,对着温霁道:“温队长,你不知道迟昼这个友谊骗子,和我们械院的人聊天就为了让我们给他做八音盒!”
阮玉梅觉得三人说话很有趣,她接过阮红梅放到她盘子里的牛肉,也隔着桌子小声问道:“姐姐,你送我的那个八音盒,就是迟昼同志设计的吧?”
阮红梅点了点头,嘴硬道:“他也就会点设计,里面的工艺全是我做的。”
迟昼笑道:“好呀,我把设计图纸都给你们了,你们要是还造不出来,是不是太笨?”
温霁手下一顿,余光瞥向已经额头冒起青筋的林鹤之,若无其事地顺着迟昼的话问道:“阿昼,你哪里来的八音盒设计图纸?”
迟昼的笑意收敛,苦闷道:“我原先有个八音盒,被我叔叔家的弟弟抢走了,我原先研究过他的构造,就把它复原了一下,画成了图纸。”
阮玉梅眼睛笑眯成一条缝:“能复刻图纸也很厉害呀,我最喜欢的就是那个外观,感觉特别精致,也特别可爱。”
阮家姐妹对迟昼笑得越来越亲热,而迟婉脸色却越来越白,只是捏着衣袖不发一言。
林鹤之也顾不得他明显不对劲的女朋友。
和迟昼桌上对比起来,自己桌上的菜显得少得可怜,招牌菜还要迟昼施舍,就连他这次的目标,阮玉梅的视线也都被吸引走了,他在桌下紧紧捏起了拳。
他努力维持着笑意:“那种八音盒的外观都是注塑的,至于显得可爱的跳舞小人都是模子里倒灌出来的,其实技术含量并不高,我看还是械院同志造出来的机芯更厉害些。”
话音一落,阮红梅和阮玉梅都一脸讶异地看向他。
阮玉梅道:“不是注塑的,是实木的八音盒。”
“……可能是我记错了,实木的跳舞小人确实难雕……”林鹤之顿了顿道。
阮玉梅回忆了一会儿,摇头道:“哪里来的跳舞小人啊,我说的是雕刻花纹呀,是一只特别生动的小乌龟!”
清脆响亮的话语像是一个巴掌抽在林鹤之的脸上,他的大脑有些发懵。
乌龟……没有跳舞小人……
他的全身一僵,后背像是有一阵冷风刮过,不由得渗出细密的冷汗来。
迟昼说的不是他手里被市管局收走的那个八音盒吗,可是那个八音盒就是迟婉在他下乡的时候送给他的啊,就是他被抢走的那一个……
他有些僵硬地抬头看向迟昼,只见迟昼对他投过来一丝微妙的笑意。
一瞬间,他的头顶像是被电得发麻。
他明白,他暴露了,迟昼已经知道他就是从小河村逃走的林鹤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