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脑袋耷拉着,整个人缩在铁椅上,喉咙里滚出一声接一声的喘。
手铐把手腕磨出两道乌青血印,棉袄袖口全是汗渍。
赵处长把一块粗布手帕扔到铁板上。
“上海市局两分钟前来的电报,秀娟住的小院,便衣昨晚就摸过去了。孙副局长留的那两条狗,一个都没跑掉。”
老吴身子猛地一绷,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半句话来:“秀……秀娟……”
赵处长一巴掌拍在桌上,搪瓷缸子跳了两下。
“去年夏天,永定门那个姓方的也跟你一样,觉得自己闺女能跑到香港去。结果呢?尸体从运河里捞上来的时候,脸都泡烂了。”
老吴牙齿磕得咯咯响,眼珠子往旁边瞟了一眼。
王建国两只手插在棉袄口袋里,盯着老吴袖口那截磨破的线头。
“遗书上的手印,停尸房的尸体,还有你袖口里那枚铜章子。孙副局长三天前就塞给你了吧?”
老吴喉咙里滚出一声怪叫,额头往铁隔板上一砸,砸得咣当一声响。
“我说……”老吴嗓子哑得快出不了声,“三天前,换防前一刻钟……后门排污渠……麻袋里装的是个肺痨死的劳改犯……个头、骨架跟孙副局长差不多……”
赵处长盯着老吴:“三个岗哨都让你收买了?”
“老李那天闹肚子……是我在他水壶里下的药……”老吴声音抖得厉害,“值班记录也是我改的……孙副局长换了老李的棉帽子,戴着口罩,跟着夜班倒垃圾的平板车出去的……他把遗书扔给我,让我拿死尸的手按手印……说我要是敢漏半个字……上海那边就把秀娟装麻袋沉进黄浦江……”
审讯室里静了两秒,只听见老吴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喘气声。
赵处长抓起桌上的茶缸,啪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王建国往前跨了半步。
“孙副局长走水路去上海,船是谁安排的?”王建国盯着老吴,“周振邦在永定门被摁死了,方学文在石家庄落了网。他一个人,摸得到上海?”
老吴喉咙里滚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来:“周……周振华……”
赵处长盯着老吴:“周振邦的弟弟?”
“提篮桥……有套独栋小洋房……”老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周振华手里有货轮通行证……还有从华东、华北各重工业厂子搞到的底档……孙副局长说……拿到那些东西……才能去公海上船……”
王建国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什么船?”
“通惠河下梢……鲁济宁302号……水泥驳船……”老吴声音抖得厉害,“开船的是他以前放过的走私贩子……今天清晨能到扬州……再转小火轮去十六铺码头……”
赵处长抓起桌上的枪,啪地拍在桌上:“小周!把老吴押去保密室!建国,跟我上楼!”
王建国没动,盯着老吴的棉袄看了两秒:“赵处,等等。”
他伸手摸了摸老吴棉袄下摆,指尖在内衬上顿了顿,刺啦一声,把暗线扯开了。
一把小铜钥匙从棉絮里掉出来,啪嗒一声砸在铁椅上。
老吴整个人僵住了。
赵处长拿镊子夹起钥匙:“这是什么?”
老吴嘴唇哆嗦了半天:“孙副局长出逃前……塞给我的……他说要是半道被截了……让我拿着这把钥匙去提篮桥洋房后院的水井……井底下吊着只防水铁箱……”
赵处长扭头看了王建国一眼。
“陈部长的专机还在南苑机场。”赵处长盯着那把铜钥匙,“建国,这一趟上海,你得跟我一起去。”
王建国把手套摘下来,往口袋里一塞。
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不到十秒,通讯员推门进来,一手攥着电报纸:“赵处长!上海市局加急密电!”
赵处长一把扯过电报纸。
通讯员声音都抖了:“今日凌晨四点四十分……上海抓捕小组突袭提篮桥周振华住宅……屋内发生交火……周振华负伤潜逃……屋内起火……现场搜出大量可疑物证……急需北京专案组技术专家现场研判……”
赵处长扭头看向王建国:“周振华跑了。”
王建国抓起桌上的钥匙,往棉袄口袋里一塞:“箱子还在,他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