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岁月最不值钱。
弹指之间,千年已过。
这一天,陈玄机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眸子清亮,嘴角也带起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心藏神,后天为识,先天为礼,哀尽则神定。”
“今日,南方赤帝火气,可成。”
随着话音落下,他胸腔深处那颗心脏猛地一震。
一缕炽烈又纯净的精气冲天而起,勾动四方灵机,随后化成南方赤帝之火气,直冲斗府。
红光在他身后一闪而逝,灼热气息扩散出去,连周围空气都轻轻扭曲了一下。
陈玄机缓缓吐出一口气,神情越发沉稳。
“五气归元,说到底便是心藏神,肝藏魂,脾藏意,肺藏魄,肾藏精。”
“如今心神之气先成,总算是把第一步踏出去了。”
“这盘古威压,果然神妙得很。”
他没有耽搁。
这里的压力,已经不足以继续逼出更深层的潜力。
于是陈玄机站起身,拍去衣摆上的尘土,继续朝主脉更深处走去。
又往前推进了万里左右,四周压迫再次增强了几分。
山石漆黑坚硬,脚踩上去都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粗粝的触感。
陈玄机再次坐下修行。
时间又像流水一样过去。
两千年后,这一天,陈玄机体内肝之魂气终于贯通天地,化作东方青帝木气,冲霄而起。
继心神之后,肝魂也修成了。
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更凝练了些,目光比从前还要清明。
道心愈发稳固。
于是继续前行。
洪荒不知年月。
又是上万年悄然流逝。
在盘古大道威压的磨砺下,陈玄机修行速度快得惊人。
脾意、肺魄、肾精,也先后补全。
到了这一日,不周山主脉深处,五道气机同时爆发。
南方赤帝火气。
东方青帝木气。
中央黄帝土气。
西方白帝金气。
北方墨帝水气。
五行神光从他体内齐齐冲出,照得周围山壁都映出一层绚烂流彩。
五道气机彼此交融,最后汇作一体。
陈玄机的修为也在这瞬间不断拔高。
原本停在玄仙巅峰的壁垒,轰然碎开。
金仙之境,成了。
踏入这一层后,他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法力仿佛和天地之间搭起了一条无形桥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一念运转,浩荡法力像江河奔流,在经脉中滚滚而行。
和玄仙相比,完全是两个层次。
真要斗法,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精打细算,生怕法力耗空。
陈玄机抬起手,缓缓握拳。
那种由内而外涌出的强大感,让他眼里都浮出满意之色。
“在这种压力下修行,效果果然惊人。”
“而且,好处还不只是突破境界这么简单。”
这些年一直顶着盘古威压往前走,他的意志也像被反复锤打过一样,多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坚硬和不屈。
这种收获,看不见,却比法力更珍贵。
陈玄机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法力已经入了金仙,那接下来,也该轮到肉身了。”
如今的洪荒修士,大多都偏重元神和法力。
真正愿意苦熬肉身的,除了巫族,几乎没几个。
原因很简单。
第一,洪荒里专修肉身的顶尖法门本就稀少。
第二,炼体太慢,动辄就是别人炼法的数倍时间。
第三,最关键的是,付出和回报看起来不太划算。
太耗资源,也太折腾人。
所以大部分修士都会选择更轻松也更主流的道路。
可陈玄机很清楚,肉身绝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没有法宝傍身的时候,肉身强弱,往往就决定了生死。
既然走到这里,自然不能偏废。
想到这里,他直接运起八九玄功,调动四周先天灵气,再次向不周山更深处挺进。
随着不断前进,盘古威压也变得越来越可怕。
到了后来,连他这副由悟道竹化形而来的先天道躯,都开始承受不住。
皮肤表面先是发白,接着裂开细细的纹路。
再往后,一道道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鲜血渗出,顺着手臂和脊背往下滑。
剧痛一阵阵袭来,像有重锤不断砸在骨头上。
陈玄机却咬牙不退。
每当肉身快要撑到极限,他就立刻停下,盘膝运功,借八九玄功修复道躯。
等身体恢复一些,再继续往前走。
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
在这种近乎残酷的打磨下,他的先天道体也越来越强。
血液沉重如汞。
骨骼坚硬似金。
肌肤晶莹,隐隐透出淡淡霞光。
又过了千年,陈玄机已经深入不周山十万里。
这一日,他和往常一样顶着威压锤炼肉身,忽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烘炉。
那烘炉足有千丈高,表面密密麻麻全是玄奥道纹。
炉内烈火翻滚,火焰像浪一样不停卷起,热浪扑面,烧得空气都在扭曲。
周围地面都被炙得发红。
而在烘炉旁边,站着一个巨人。
那人身蛇尾,背后生有七手,胸前也有双臂。
其中一只手抓着腾蛇,另一只手提着一口黝黑大罐,正不断把一团团黑乎乎的东西往炉子里扔。
对方模样看着狰狞凶悍,可奇怪的是,却并不让人觉得邪异,反而有一种古老厚重的气息。
陈玄机看到这一幕,脑海中立刻闪过通天昔日讲道时提过的话。
巫族有十二祖巫。
其中土之祖巫后土,便是人首蛇身,背后七手,胸前双手,手握腾蛇。
他心头猛地一跳。
“难道眼前这位……是后土祖巫?”
这念头刚冒出来,陈玄机几乎想都没想,第一反应不是上去攀关系,而是赶紧后退。
师尊早就说过,十二祖巫个个威名赫赫,能不碰上最好别碰上。
就算传闻里后土心怀慈悲,那也只是传闻。
这里可是活生生的洪荒。
万一现实和传说不一样,对方顺手把他吞了,他找谁说理去。
想到这里,陈玄机头皮都麻了一下,连忙把纵地金光催到极致,转身就跑。
陈玄机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拼命往外冲。
可他才刚跑出去不到万里,眼前忽然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那口千丈烘炉旁边。
热浪扑脸,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土之祖巫后土正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琢磨什么。
陈玄机心里一紧,立刻起身,规规矩矩行礼。
“在下陈玄机,见过后土娘娘。”
虽然后土本体看着威猛得吓人,但毫无疑问,她的确是女子。
下一刻,一道温和悦耳的声音传来。
“你认识我?”
声音和她那副祖巫真身完全不一样。
一点都不凶,反而清润得像山间泉水。
陈玄机不敢怠慢,老老实实回答。
“弟子曾在山中听师尊讲过洪荒诸位大能的样貌,所以今日一见,才能认出娘娘身份。”
面对这种级数的存在,他是真不敢乱说。
一个不小心,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后土又看了他一眼。
“既然认得我,刚刚为何见了我就跑?”
这话一出,陈玄机顿时沉默了。
他没回答,只是默默抬头,看了一眼后土那高大、强壮又带着几分狰狞的祖巫真身。
后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立刻明白了。
下一刻,土黄色光芒在她身上缓缓流转。
原本千丈高的祖巫身躯飞快缩小。
很快,她便化成了一副先天道体的模样。
一袭浅黄长裙垂落,颜色不张扬,却格外干净柔和。
纤细腰间系着淡黄丝带,衬得身形愈发修长。
耳畔垂着晶莹珠饰,乌发如云,钗环素净。
那张脸白净得像刚落下的一捧雪,眉眼温润,气质安静得像一汪秋水。
前后反差太大,陈玄机都愣了一下。
“后土娘娘,这……”
后土抿唇轻笑,眼角都带了几分柔和。
“刚才那是我的本源道躯,常年承浊气,模样自然不好看。”
“现在这副,是我平日炼化出来的道体。”
“你就当没见过前面那样子,记住现在这个就行。”
陈玄机赶紧再次行礼。
“陈玄机,见过后土娘娘。”
后土摆摆手,不在意这些礼节。
她打量着陈玄机,眼里露出一丝好奇。
“你的跟脚很不凡。”
“而且你修的法门,也和我巫族之法有些相近。”
“你师承何人?”
陈玄机没有半点隐瞒。
“弟子有幸拜入昆仑三清之一,上清灵宝天尊门下,添为首徒。”
后土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原来是上清通天的弟子。”
“难怪你所修之法让我觉得熟悉,的确和我巫族九转玄功有相通之处。”
盘古昔年所修,名为九转玄元功。
后来盘古开天力竭而陨,元神化三清,承其元功。
精血融合浊气,又化十二祖巫,承其玄功。
陈玄机修炼的八九玄功,本就是从九转元功中推演出来的法门,源头相通,后土会觉得熟悉也很正常。
说完这些,后土又提起那口黑罐,继续把里面的黑团往火炉里投入。
火焰卷过,黑气发出刺耳尖啸,很快就被烧得干干净净。
陈玄机见她似乎没有恶意,胆子也稍稍大了些。
他上前几步,看向那黑罐,忍不住问道:“娘娘,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为何都要丢进炉中焚尽?”
后土淡淡道:“这些,都是修士死后残留的元神所化。”
“被我抓到之后,自然要烧掉。”
陈玄机一怔。
“修士死后的元神?”
他越发不解了。
后土在传闻里一向是心软慈悲的性子,可现在却在抓这些元神来焚毁,这怎么看都不太像。
后土看出他的疑惑,也没生气。
她随手从黑罐里抓出一团黑雾,送到陈玄机面前。
直到这时,陈玄机才看清,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杂物,而是一团团翻滚不休的黑雾。
黑雾里缠绕着浓重的杀意、怨恨、暴躁和嗜血之气。
只看一眼,就让人心头发闷。
陈玄机顿时明白了几分。
后土轻轻托着那团黑雾,声音里也多了些压不住的沉郁。
“这一道元神,生前是太乙金仙。”
“第一次巫妖大战时,他被卷进去,死得很冤。”
“死后那口气始终咽不下,怨气越来越重,最后元神再次出现在天地间,开始疯狂报复巫妖二族。”
“可杀到后来,他早就分不清仇人是谁了。”
“元神入魔,彻底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不管是巫族、妖族,还是别的生灵,只要遇上,就会出手。”
“见一个杀一个。”
后土说到这里,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些。
那团黑雾在她手里扭动,里面传出若有若无的尖叫声。
“我只能把它抓回来,扔进炉里,用祖巫之火烧干净。”
“不然再让它留在洪荒,不知道还要害死多少生灵。”
“也算是……替巫族,偿一点点债吧。”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可陈玄机还是从里面听出了深深的自责。
他沉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那黑罐。
“那这里面,莫非全都是这种东西?”
后土点头。
“差不多。”
“有的是巫妖大战被波及而死,有的是和敌手厮杀后陨落的。”
“这些凶灵渐渐成了气候,最后大多都会聚到血海边缘。”
“我每隔千年,就去血海走一趟,把它们抓来烧掉。”
说话时,她脸上的神色明显黯淡了些。
巫妖大战打了太久太久。
死的人早已不是一个两个那么简单。
后土虽然是祖巫之一,可很多事,她自己也做不了主。
她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尽量替巫族减轻一点点业力。
陈玄机望着她眉眼间那抹压不住的伤感,心里忽然想起了后世关于她身化轮回的种种说法。
有人说,她是因为慈悲,不忍众生死后无依,所以才开轮回。
也有人说,她是被天道算计,才被困于六道之中。
可眼下亲眼见到这一幕,陈玄机心里反而更倾向第一种。
他不是没想过提前提点几句。
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道理,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轮回这种事,终究得她自己真正悟到,才能成。
否则只是空谈。
陈玄机想了想,还是低声开口安慰。
“娘娘也不必太过自责。”
“巫妖相争,本就不是一方独错。”
“娘娘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得了。”
“那些死去的生灵,未必会怪您。”
后土听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她脸上的愁色慢慢散去,眼里又恢复了些光彩。
“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今日和你聊了一会儿,心里倒是轻松不少。”
她转头看向陈玄机,唇角一弯。
“说吧,你想要什么,我替你取来。”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却透着准圣级存在才有的底气。
陈玄机几乎想都没想,连忙摇头。
“多谢娘娘好意。”
“娘娘愿意让我在不周山修行,我已经感激万分,不敢再求别的。”
他说的是实话。
能在这种地方借盘古威压修炼,本身就是极大的机缘。
至于别的东西,能不碰,还是尽量不碰。
无功不受禄。
尤其眼下巫妖劫气弥漫,和巫族牵扯太深,未必是什么好事。
后土闻言,微微挑眉。
“怎么,你不要我的东西,是觉得我巫族拿不出好东西?”
陈玄机心里一惊,赶紧摆手。
“绝无此意。”
“巫族是盘古大神血脉所出,在下岂敢轻视。”
后土这才轻轻笑了一下,也没继续拿这事吓他。
她上下看了陈玄机一眼,忽然露出几分惊奇。
“你这是想借盘古意志磨肉身,冲击肉身金仙?”
陈玄机点头。
“如今洪荒修士多看重法力与元神,忽略肉身。”
“可弟子觉得,肉身的重要并不在法力元神之下。”
“所以才想借这里的威压,把道躯也磨到金仙层次。”
后土听完,目光里明显多了几分欣赏。
“能想到这一层,很不错。”
“肉身本就是先天道体最根本的一部分,强大之后,对修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是大多数修士嫌它难练,这才不愿下苦功。”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
“你距离肉身金仙,其实也只差最后一线了。”
“今日,我便送你一场机缘。”
说完,她摊开手掌。
掌心里缓缓浮现出一滴精血。
那滴血只有拇指大小,却晶莹圆润,像一颗土黄色玉珠,表面流动着厚重又纯净的土之本源气息。
只是看上一眼,都能感觉到里面藏着极其可怕的力量。
后土看着那滴血,语气平静。
“这是我一滴精血。”
“里面的浊气,我已经提前炼掉了,只剩下最精纯的土之本源。”
“你把它炼化,对肉身修行大有好处。”
话音刚落,那滴祖巫精血便轻轻一闪,落到了陈玄机手中。
入手温热,却沉得惊人。
陈玄机心头一震,下意识想拒绝。
“这太贵重了,在下受不起。”
上清宫中,通天早就教过他。
如今洪荒最乱的就是巫妖之间,能不沾就别沾太深。
后土显然也看出了他的顾虑,反倒笑得更柔和了些。
“你倒是谨慎。”
“不过不用多想,这滴精血是我以个人名义给你的,和整个巫族无关。”
“安心收下就是。”
“再推辞,我可真要不高兴了。”
话说到这份上,陈玄机也没法再拒绝。
他只能郑重行礼。
“那弟子就谢过后土娘娘了。”
后土轻轻应了一声,抬眼看向四周。
“天时地利都齐了。”
“你现在就开始突破吧,我在旁边替你护法。”
陈玄机既然已经收下,自然也不再扭捏。
他抬手将那滴祖巫精血送入口中。
精血入腹的一瞬间,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运功炼化,就感觉体内像炸开了一轮小太阳。
轰的一下,恐怖能量在他经脉四肢里猛然扩散。
那股力量太霸道,太厚重,像山岳崩塌,又像大地翻卷。
陈玄机脸色瞬间发白,连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如果没有外力压制,这一口下去,真可能当场爆体。
后土见状,神色倒是平静。
她抬手一道法力打出,轻飘飘落在陈玄机身上。
顷刻之间,那滴精血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狂暴气息迅速沉寂下去,变得老实了许多。
陈玄机这才勉强稳住。
他心里暗暗发寒。
“祖巫精血果然恐怖。”
“若不是有后土在旁边,我怕是第一下都扛不过去。”
准圣层次太可怕了。
更别说后土还是先天神圣,执掌土之大道。
她一滴精血里蕴含的力量,根本不是寻常金仙能随便碰的。
陈玄机不敢分神,立刻运转法力,把那滴精血层层包裹住,开始一点点炼化。
随着炼化进行,一缕缕厚重纯净的土之本源不断从精血里流出。
那些本源像暖流,又像无数细密光点,顺着经脉游走,最后融入他的道躯之中。
每冲刷一遍,肉身就坚韧一分。
皮膜、筋骨、血肉、脏腑,全都在悄然蜕变。
他的身体表面渐渐亮起霞光。
骨骼隐隐泛金。
五脏六腑更是被一层淡淡玄黄之气包住,显得格外神异。
后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火炉里烈焰翻滚,把她半边侧脸映得明明灭灭。
她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洪荒没有年月可言。
又是一万年过去。
这一日,不周山祖脉深处,忽然有一股沉重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
陈玄机缓缓站起身。
此时的他,肉身之上神光流转,像披了一层淡淡的玄黄霞衣。
连发丝都隐隐带着光。
他抬手轻轻一握,周围虚空竟响起一连串细碎崩裂声。
那不是错觉,而是真正的肉身之力强到了某种程度。
“肉身金仙,成了。”
陈玄机低声说了一句,眼里压不住喜色。
下一刻,他脚下一踏,抬拳朝着不周山祖脉轰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在山中炸开。
坚不可摧的不周山石壁,竟硬生生被他砸出一个十几丈见方的深坑。
石屑飞溅,烟尘翻滚。
陈玄机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那被砸开的坑,自己都忍不住心惊。
“不周山可是盘古脊柱所化,历经无数元会威压洗礼,坚硬得离谱。”
“能砸出这种程度,肉身金仙果然不是说着玩的。”
若换成从前的他,别说打出这么大的坑,怕是连表层都很难撼动。
想到这里,陈玄机转身,对着后土深深一拜。
“多谢娘娘赐宝之恩。”
后土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而已。”
“你既然已经成了肉身金仙,不如随我去后土部落看看?”
“不周山祖脉分十二大部落,各由一位祖巫统领。”
“你若去了,也可顺便见识见识我后土部落的热闹。”
陈玄机脸上露出一点尴尬笑意,还是委婉回绝了。
“多谢娘娘厚爱。”
“只是弟子此番下昆仑,是想游历洪荒,长些见识。”
“如今在不周山停留已久,也该继续上路了。”
“若以后有机会,弟子定去后土部落拜访娘娘。”
后土闻言,也不强留,只是莞尔一笑。
“既然如此,我便不留你了。”
“愿你此行顺遂,一路平安。”
陈玄机赶紧道别。
下一刻,纵地金光再次施展,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灿亮流光,迅速朝不周山外掠去。
后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光渐渐远去。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挥不散的忧色。
“巫妖争了这么久,巫族身上的因果业力已经重得吓人。”
“今日结下一桩善缘,只希望将来……别真走到无法回头的那一步。”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瞬,玄黄光芒在她身上重新涌动。
那副温婉的先天道体再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千丈高的祖巫真身。
她转身点燃烘炉,继续把黑罐中的凶灵一个个投入火中。
另一边,陈玄机一路飞出不周山,直到彻底离开那股恐怖压迫,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回得了后土一滴精血,不管怎么说,都算欠下了一份人情。
只是他现在修为还太浅。
这份情,将来再还吧。
离开不周山后,陈玄机没有立刻回昆仑,而是沿着洪荒大地一路游历。
他这次下山,本就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借机修成胸中五气,踏入金仙。
如今这件事已经完成。
其二,则是寻宝。
如今的洪荒,正处在第一次巫妖大战之后、女娲证道之前。
大多数叫得上名字的灵宝,都已经有主了。
可陈玄机知道,还有一件至宝尚在孕育之中。
直到封神量劫时,它才真正大放异彩。
那件宝物,名叫落宝金钱。
它是天地间诞生的第一枚金钱,孕于武夷山中,内含四十八道先天不灭灵光,乃是极品先天灵宝。
此宝最奇异的地方就在于,它能落人法宝。
斗法时祭出去,不怎么消耗法力,也不太看使用者境界。
真正消耗的,是自身气运与功德。
说白了,就是拿气运去“买”别人的宝物。
后来此宝出世,被武夷山两位散仙萧升、曹宝所得。
可那两人命数和福缘都太浅,根本撑不住此宝消耗。
封神一战里,他们靠落宝金钱落下赵公明的缚龙索和定海珠,风头是出了,可最后也把自己搭了进去。
再后来,这宝物又落到燃灯手里。
可燃灯几乎没怎么动用过,显然也清楚这玩意儿虽强,副作用却大得吓人。
陈玄机取出通天当初给的地图。
那地图光华流转,山川河岳皆在其上显化。
他对着地图来回找了很久,才终于锁定武夷山的大致方位。
那里在洪荒北地,路相当远。
不过他如今已经踏入金仙,再加上纵地金光在身,这点距离虽然麻烦,却不至于走不到。
法力一催,陈玄机立刻化作流光,朝武夷山方向赶去。
一路上,他也并不是只顾着埋头赶路。
有时会停下来徒步而行,看看沿途的山川气象,瞧瞧洪荒诸族生灵的生活模样。
百年下来,见识倒也涨了不少。
这一天,他正踩着山路缓缓前行,忽然觉得前方地面一阵抖动。
紧接着,远处尘土冲天。
好像有什么大家伙正在狂奔而来。
陈玄机抬眼看去,只见一头异兽正玩命朝这边冲。
那东西体型庞大,浑身苍青,外形像牛,却没有角,只有一条腿,模样相当怪异。
它跑起来一蹦一蹦的,速度却快得离谱。
而且身上气息不弱,大概在金仙初期。
更离谱的是,它一边逃一边还扯着嗓子大叫。
“你们也太小气了吧!”
“老牛不就是顺嘴啃了几株不值钱的宝药吗,至于追我三天三夜不放?”
它身后,正有十几个高大巫族汉子赤脚狂追。
那些人个个拎着长矛和刀叉,跑得虎虎生风,嘴里还骂个不停。
“你个偷嘴的老牛,还有脸喊冤?”
“那十几株宝药是我们玄水部落辛辛苦苦种了十几万年的,刚成熟没几天,就被你一口全吞了!”
“今天不扒了你的牛皮,不吃了你的牛肉,我们这口气咽不下去!”
“追!”
“别让它跑了,今晚吃肥牛宴!”
这一嗓子下去,后面的巫族跑得更来劲了。
夔牛本来就快撑不住了,一听“肥牛宴”三个字,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跑得更疯。
陈玄机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是一动。
“状如牛,苍身无角,独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难不成这头,就是夔牛?”
“而且……还是师尊以后那个坐骑?”
念头一起,陈玄机立刻来了主意。
他抬手一挥,中央戊己杏黄旗显现而出。
刹那间,万朵金莲铺开,在前方直接化出一面厚重金墙,正好拦在夔牛逃跑的路线上。
夔牛只顾着低头狂冲,根本没留意前面突然多了堵墙。
砰的一声,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哎呦!”
“什么玩意儿,疼死你牛爷爷了!”
它惨叫一声,整头牛当场翻倒在地,抱着脑袋直打滚。
就这么一耽搁,后面的十几个巫族已经全部围了上来,把它堵得死死的。
“这老牛怎么不跑了?”
“管它呢,停下来正好宰。”
“动手!”
巫族头领一声令下,众人立刻举起长矛。
可就在他们要扎下去时,一道法力忽然横扫而过,把十几杆长矛同时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