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这是咋回事啊?”
聋老太心里那股被无视的不爽劲儿涌上来,但还是压着火问。
以前在四合院,谁不敬她三分?
街道办徐主任见了都得点头哈腰。
今天张所长看她的眼神,却冷得像冰碴子,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种落差感,让她浑身难受。
但她清楚现在的处境,人在屋檐下,不敢造次。
张所长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开口。
“听好了。”
“傻柱打伤许大茂这事儿,你和易中海都跑不掉。”
“你们明明知道,踹裆部会废人一辈子。”
“不但没拦着,反而在一旁煽风 ,诱导他去干这种狠事。”
“这在法律上,叫教唆。”
“罪名,就是教唆罪。”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张所长没半点不耐烦。
他知道,眼前这些人大多是从土里刨食的。
没读过书,不懂规矩,更不懂法。
这不怪他们。
时代的大潮把大多数人甩在了后面,他只是恰好踩对了节奏,读上书,学了法。
既然懂了,就得拉一把。
科普不是施舍,是责任。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个亲娘咧!”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来给人出馊主意也算犯罪?”
“瞧你那脑子,刚说完就忘啦?”
旁边人忍不住补刀,“人家说了,叫教唆罪。”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
恐惧像病毒一样蔓延。
几个围观的大爷大妈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那……那老太太和一大爷也得进去蹲号子?”
“这一进去,得蹲几年呐?”
“老太婆要是真蹲大狱,这岁数还能扛得住?我看悬。”
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茬:“既然出不来,那她名下那套房,不如先借给我们家住?”
“做梦!”
另一户人家立马回怼,“我家孙子多,还是让给我们吧。”
周围一片哄笑。
秦淮茹站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短短片刻,她精心经营的靠山,全塌了。
傻柱没了,饭盒断了,家里的荤腥也跟着断了。
更可怕的是,他没了工作,没了工资。
以后谁再接济这个家?
那些男人猥琐的目光,还得她独自去面对。
若是易中海也进去了,最后一笔生活费也没了。
到时候,她在四合院里受了委屈,连个替她出头的人都没有。
至于聋老太太……
秦淮茹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老不死的老东西,早就看她不顺眼。
平时在院里装得敬重,不过是看在一大爷和傻柱的面子上。
心里指不定怎么咒她呢。
要不是这老太婆从中作梗,傻柱早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哪还会想着娶媳妇?
可惜,易中海和聋老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要救,就得一起救。
可法律条文她半句不懂。
只能硬着头皮,脑子里疯狂转着念头。
另一边,聋老太太腿一软,踉跄着倒退好几步。
往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满脸惊恐。
邻居们说得对,就这把老骨头,进局子怕是活不到出狱那天。
就算侥幸活着出来,脸面也丢尽了。
五保户的资格说不定都被撤了。
难道要去大街上要饭?
想到这,她浑身哆嗦,冷汗浸透了后背。
比她更慌的,是易中海。
“啊——”
一声惨叫,差点让他瘫在地上。
身为八级钳工,号称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
其实这辈子没遇到过什么大风大浪。
平时看着警察执法都觉得紧张,真轮到自己摊上事儿,吓得魂飞魄散。
民怕官,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此刻,易中海觉得天都塌了。
脸色煞白如纸,整个人被绝望笼罩。
后悔!
肠子都悔青了!
把周学剑往死里整,顺手把那两套房产也吞了,这账算得真够精明的。
可如今呢?
房子没落着半个砖瓦,自己反倒成了阶下囚。
易中海脑子里一片浆糊,早把当初对小龙女那点龌龊心思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他眼里全是别人的罪过,仿佛若不是旁人使坏,他也不至于把自己逼进这绝路。
“张所长,您明鉴啊!”
易中海声音发颤,试图找补:“我们哪敢教唆犯罪?那是怕傻柱在外面被人欺辱!谁家父母不护犊子?教孩子两招防身,图个心安罢了。
真不是想让他干坏事,是一片好心……”
“好心?”
张所长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如刀:“易中海,别装失忆。
你又不是三岁稚童。”
“刚才周学剑把你们当初怎么商量、怎么动手的细节一条条扒出来时,你哑巴了?怎么不跳起来反驳?”
“现在倒学会沉默了?”
张所长身子前倾,压迫感骤增:“事实摆在那儿,再敢狡辩,抗拒从严,罪加一等。”
易中海嘴唇哆嗦了几下,像被掐住了咽喉,半个音节都吐不出。
恨!
滔天的恨意涌上心头。
说不知情,那是死鸭子嘴硬;说知情,那就是亲口认罪。
进退维谷,两头都是死胡同。
长这张嘴,有时候真是个累赘。
彻底歇菜了。
绝望像潮水般淹没头顶,脑海里只剩两个大字:完了。
一旦背上案底,轧钢厂的大门怕是再也不向他敞开。
虽然这些年他和聋老太攒下些家底,可没了工资流水,坐吃山空也就是时间问题。
更可怕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万一哪天旧账翻出来,没钱、没工作,还要被赶出四合院……
易中海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不敢再往下想。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张所长,我有话要说。”
秦淮茹从角落里站了出来。
张所长眉头微皱,目光警惕地扫过去。
这个女人脑子活络得很,刚才差点就把他带偏了节奏。
不过张所长行事光明磊落,即便心里防备,面上也不愿无故剥夺他人申辩的权利。
“讲。
简短点,我忙着。”
张所长语气平淡,透着不耐烦。
秦淮茹身形微顿。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张所长眼底的那丝不耐,却不知缘由何在。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退堂鼓在耳边敲得震天响。
但看看身后摇摇欲坠的生活,她只能硬着头皮,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挤出一丝镇定。
“张所长,我是这么看的。”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说道:“您也看出来了,老太太和一大爷法律意识淡薄。
当年教傻柱打架,初衷纯粹是为了保护他,绝非蓄意作恶……”
“傻柱是个苦命孩子。”
秦淮茹语气平缓,像是在讲一件寻常事,“双亲早逝,没人疼没人爱。
要不是易中海和聋奶奶当年心善,管口饭吃,这孩子在四合院里早就没影了。”
她顿了顿,眼神诚恳:“老人也是好心,只是不懂法,才做了糊涂事。
俗话说不知者不罪,这话您听过没?理儿应该是这么个理儿。”
张所长听着,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真没想到,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妇人,嘴皮子竟能溜成这样。
要是给她机会读书识字,搞不好是个搅弄风云的大角色。
舌灿莲花,黑白颠倒,全在她一张嘴里。
不过转念一想,人都是会变的。
万一她哪天开了窍,懂了些道理,性子或许也就正过来了。
张所长压下心头那点复杂情绪,慢条斯理地开口。
秦淮茹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体的笑意。
旁边的易中海和聋老太耳朵竖得老高。
听到动静,两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聋老太暗自嘀咕:以前是我眼拙,错怪了秦淮茹。
这丫头办事靠谱,以后院里有什么麻烦事,还得让她去顶雷。
易中海也是一脸希冀地盯着张所长,巴不得对方马上挥挥手说“没事了,回去休息”
察觉到周围气氛突变,张所长觉得有些好笑。
这群人连他话尾都没听完,就开始脑补结局了?
他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你的话,初听有理,细想却是歪理。”
张所长目光扫过众人,“大林和小林确实是文盲、法盲。
但‘不知道’就能免罪吗?就能让他们沾满鲜血的手变干净?”
“显然不能。”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普法工作一直在做,且会继续做。
但不懂法不是违法的挡箭牌,犯了法,就要受罚,谁都不能例外。”
“那……能不能从轻发落?”
秦淮茹急忙追问。
张所长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从轻?减刑?那是给认罪态度好、主动承担责任的人准备的。”
“对于负隅顽抗、死不悔改、巧言令色之徒,只有严惩。”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明知会造成终身残疾,还要教唆动手。
这性质恶劣,远超普通教唆罪。
结论只有一个——重判。”
“什么?!”
秦淮茹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次碰壁,秦淮茹只觉得脸颊发烫。
本想玩把小的,给易中海寻个脱身之计,谁能料到弄巧成拙,反倒让张所长心里结了疙瘩。
这算是彻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