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堂堂科长,竟然不知道自家工厂里卧虎藏龙。”
“前阵子我去大院办案,带的那帮新人一个个跟无头苍蝇似的,线索断得一干二净。”
“结果呢?这小家伙三言两语,就把主犯给诈得原形毕露。”
“最绝的是取证环节。”
张所长竖起大拇指,“一瓶试剂,一盆热水,主犯的足迹直接显影。
那效果,简直比魔术还离谱。”
“起初我对他能通过鞋底磨损判断职业的说法将信将疑。”
“回去后,我特意找了不同工种的人做对比实验。”
张所长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
高科长被勾起了好奇心,急切问道:“结果如何?”
“分毫不差!”
张所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同职业的鞋底磨损特征,确实存在显着差异。”
“靠着这个新思路,最近所里连破几起小案,效率翻番。”
张所长感慨万千,目光在周学剑身上打量,“真没想到,他居然也是轧钢厂的工人。”
“先是让你惊喜,现在又来个他,这地方真是深不可测。”
说到最后,语气中竟透出几分惋惜。
“这臭小子,宁愿窝在车间当工人,死活不肯进派出所帮忙,真是暴殄天物啊。”
高科长听得目瞪口呆。
张所长的评价,简直是顶格赞誉。
在他记忆中,这位向来严肃刻板的领导,还是第一次流露出这种因“求贤不得”
而产生的失落神情。
周学剑的手段,深不可测。
难怪面对毛大年那三人跳梁小丑般的表演,这位前辈始终稳坐 ,一副看戏的悠闲模样。
甚至连资料里那些显而易见的漏洞,也被他一眼洞穿。
周围窃窃私语声起。
“神了!张所亲自盖章认可的人物?”
“可不是嘛,平时连个照面都难见的大人物,对他赞不绝口。”
“哎?等等,他居然拒了张所长的招安?”
“脑子进水了吧?放着铁饭碗不要,跑回轧钢厂吃灰?万一哪天出点工伤,后悔都来不及。”
“那他为啥还要造假请假条?”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没人接得上话。
毛大年冷汗直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刚才他还以为张所长是来捉人的,此刻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来撑腰的!
自己这是要玩火 啊!
他死死抓着桌角,大脑疯狂运转,却是一片空白。
另一边,李啸天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 。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拿捏的周学剑?
如今气场全开,连所长都另眼相看。
这可是他攀附半生都够不着的高枝儿。
肠子悔青都没用。
当初要是知道周学剑藏得这么深,给刘海中一百块他都不敢当这个说客。
现在好了,仇人结下了。
李啸天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没人关心这两个倒霉蛋的心态崩没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位大佬身上。
高科长眼里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忍不住追问:“到底什么事,让张所如此上心?”
张所长摆摆手,神色平淡:“有些细节不便细说,主要是手头有个案子卡壳了,想请周同志去把把关。”
高科长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什么意思?
意味着在破案天赋这块,张所长认为周学剑比局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强。
这评价,简直离谱。
高科长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张所,不是我不通融,只是……情况有点复杂。”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周学剑正卷进厂子里的一桩纠纷,手续上暂时走不开,恐怕得等这事落定才行。”
“哦?”
张所长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周学剑,“这小子是个麻烦制造机啊,走到哪惹到哪。
这次又是什么幺蛾子?”
周学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虽然客观事实确实如此,但这锅背得冤。
明明是被陷害,怎么就成吸麻烦了?
还不是因为那群禽兽逼得太紧。
他懒得解释,沉默不语。
高科长见状,只好硬着头皮把前因后果倒了一遍。
从起因到证据,再到双方的对峙,事无巨细。
毕竟,他也想知道,这位被张所长看重的人,到底有什么独到见解。
“这种案子,对周学剑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张所长嘴角噙着笑,随手招呼警卫员搬来一把木椅。
他极其自然地挪到高科长身侧坐下,一副看戏的姿态,显然是准备闭嘴旁听,不再插话了。
高科长目光扫过人群,定格在那个格外挺拔的身影上。
周学剑往那一站,周遭同事显得灰扑扑的,整个人鹤立鸡群。
刚才张所长的背书,让高科长心里那股好奇劲儿彻底压不住了。
他眼珠一转,念头通达:“周学剑,既然你有把握,那就由你来定夺这局怎么破。”
原本高科长就觉出这小子不一般,如今借张所长的势,干脆把皮球踢回去。
张所长瞥了旁边一眼,眼底满是赞赏:懂行啊,小子。
旁边的瘦高个和矮胖子面面相觑,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他们科长往日断案如神,雷厉风行,今天这是抽哪门子风?
不仅不主持大局,反倒把权力下放给当事人?
“没难度,两步棋足矣。”
周学剑神色平静,抬起右手,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招,让人事科把底档全翻出来,重点查我请假时的审批记录。”
“第二招,启动文书鉴定程序。”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毛科长呈堂的那份开除通知,还有连带的所有签字文件,必须逐字核对。
尤其是我的签名真伪。”
“我确实休了假,这一点有档案可查。”
“但我从未在开除令上落笔,这一点铁证如山。”
“两相对比,伪造文件的嫌疑,指向性非常明显。”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毛大年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那张脸瞬间褪去血色,惨白得如同刷了一层厚粉。
他原本盘算得很美。
只要咬死周学剑拿不出请假批复,再拿出这份盖好章的开除通知,事情就能定性为旷工 ,直接开除。
哪怕周学剑后来掏出了请假条,上面有着领导的签章又怎样?
他在轧钢厂深耕多年,人脉深厚,威望远高于这个愣头青。
只需暗中做点手脚,栽赃成假条造假,局面依旧可控。
可偏偏,张所长出现了。
更糟糕的是,周学剑和张所长似乎交情匪浅。
张所长那句轻描淡写的话,早已在高科长心中天平倾斜。
现在周学剑抛出文书鉴定这一 锏,一旦真凶暴露,那就是全盘皆输!
毛大年脑子疯狂运转,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该怎么办?
角落里的李啸天看得真切,心头大石落下大半。
形势已定,他无力回天,只能默默祈祷毛大年能灵光一闪找出补救措施。
或者……那些伪造的文件足够逼真,骗过鉴定专家的眼睛。
只有这样,他和毛大年才有一线生机。
至于刘光天,早就溜之大吉。
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周学剑、张所长和高科长吸引,他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无人察觉。
“思路清晰,逻辑严密。”
高科长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周学剑这番话,既摆出了立场,又无懈可击。
寥寥数语,便将所有的疑云驱散,只留下一个 裸的事实——
你说我没请假?
那我们就用档案里的白纸黑字,说话。
高科长没接话,只把那份材料往桌上一搁。
“走正规流程,做鉴定。”
这招够狠,也够稳。
目前来看,这是破局的最优解。
他转头看向毛大年:“毛科,劳烦您安排人调一下周学剑的档案。
重点查查有没有请假记录。”
毛大年脑子飞快转了两圈。
要是自己去取,顺手做个手脚毁尸灭迹,多方便?
但这念头刚冒头,就被高科长堵死了。
高科长站起身,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强硬。
那只宽厚的大手直接按在毛大年肩膀上,硬生生把人压回座位。
毛大年心里咯噔一下。
内息翻涌,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刚才那点小心思,恐怕已经瞒不过这位老狐狸的眼睛。
无论对方是察觉到了他的恶意,还是单纯为了防患于未然,自己在高科长那里的信任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一股苦涩涌上喉头。
既然自己动不得手,那就只能让别人去。
毛大年脸色沉了沉,吩咐道:“小张,小王,你们俩去跑一趟吧。”
旁边两个瘦高个和矮胖子对视一眼,点头应声,跟着进了档案室。
片刻后。
四人手里捧着个黄皮档案袋出来。
封口处,“周学剑”
三个大字赫然入目。
高科长并没有伸手去接那袋子。
他把目光投向了张所长。
“张所,你不在轧钢厂工作,在大家眼里最清白,也由你来把关,看看这袋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张所长接过袋子,随手抖了抖,笑着调侃了一句:
“周学剑,你这档案里,该不会藏着什么国家机密吧?”
周学剑笑得一脸灿烂,随口回道:
“没有。
比豆腐还干净,里外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