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眼神飘忽,试图用辈分压人,“咱们同院居住,论资排辈我也算长辈,你好意思让我叫那个称呼吗?”
“易中海,我把话说透。”
周学剑寸步不让,“咱俩无血缘之亲,无养育之恩,更无教导之义。
我不认你这个长辈,你也配不上。”
“少倚老卖老,都是八级技工,别把脸面扔在地上踩,到时候难看的可是你自己。”
易中海被噎得脸色铁青,见道理讲不通,便换上了威胁的口吻:“周学剑,你别太绝情!好歹我也是八级工,非要把事情做这么难看?”
一直没耐心的刘总工终于爆发了,一声怒吼震得车间嗡嗡作响:“磨蹭什么呢?愿赌服输懂不懂?还要不要这张老脸了?”
这一吼,易中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再也不敢吱声。
周学剑站在那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稳如泰山。
易中海别无选择,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塞到周学剑手里。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根本听不清。
“你说什么?没听见!”
周学剑故意提高音量,挑衅地看着他。
刘总工在一旁冷哼一声,满脸不耐。
易中海心脏狂跳,心一横,牙一咬,闭着眼憋出一声:
“爷——”
声音虽然短促,却穿透了整个车间。
易中海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羞耻、焦躁、焦急、愤怒、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恨不得脚下立马裂开一道深渊,让他整个人瞬间消失。
周学剑动作利索地将那一百块钱折成方块,塞进兜里。
他转身走回杨厂长那群人的圈子。
小杨作为技术口的骨干,留在这里合情合理。
其他人没理由杵在这儿,只能压下心底的好奇,陆续散去。
“接着搞。”
杨厂长发了话。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锁死在巨大的转炉设备上。
这次轧钢厂挑战的是顶吹转炉工艺。
一旦成功,厂里那些老旧的平炉就能全部淘汰。
这是四九城,乃至全国轧钢厂进行的第二次尝试。
第一次失败得惨烈。
喷枪制作粗糙,导致铁水与废钢无法彻底熔炼融合。
最终产出的钢材完全达不到标准,白忙活一场。
“这一轮,重点看冶炼是否充分。”
刘总工在一旁解说。
因为脑海中的系统加持,周学剑对顶吹和底吹两种工艺了如指掌。
扫了一眼现场情况,他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这次试验,必败。
根本做不到所谓的“充分冶炼”
顶吹转炉确实有优势。
不需要额外添加大量燃料,靠铁水自身的化学反应就能维持高温。
工艺流程相对简单,生产效率极高。
“第二点,是要解决终渣氧化铁含量过高的问题。”
刘总工转头看向周学剑,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你怎么看?”
“我直说。”
周学剑毫不客气地开口。
既然系统把底吹转炉的制作工艺塞给了他,他就想找个机会让厂领导看看本事。
现在不就是最佳时机?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在钳工考试时,临时起意要做那个小型转炉模型。
“我看过了投料配比。”
周学剑目光清冷:“废钢比例太高。”
“这炉钢炼出来,脱磷率顶多百分之七十二。”
“根本达不到咱们厂的生产线要求。”
“这么笃定?”
刘总工眉头微皱,显然有些怀疑。
周学剑能亲手做出转炉,证明他懂流程。
但仅凭看一眼就断言结果,还是让人难以信服。
他们做实验,都是经过层层严密计算,才确定投入量。
这次的铁水和废钢比例,都在计算误差范围内。
不应该出错啊。
“刘总工,”
周学剑语气平稳,“我知道你们是按理论数值投料的。”
“但顶吹转炉有个致命缺陷,就是这个缺陷,注定这炉钢不合格。”
刘总工眉毛一挑:“什么缺陷?”
他也清楚,顶吹转炉尚在实验阶段,出问题很正常。
周学剑扫了一眼,眉头便锁了起来。
这问题太明显了。
“搅拌不行。”
他开口就是结论,“氧气量也不够。”
刘总工一愣:“你确定?”
“废话。”
周学剑语气笃定,“你们往里吹的,分明是空气。”
“空气里全是氮气。”
“这东西除了让炉内压力飙升,半点用处没有。”
“反而全是坏处。”
刘总工被说得有点发懵。
他干了一辈子炼钢,头回听见有人敢这么质疑工艺。
“那你说咋办?”
周学剑没急着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上方。
“换顶吹纯氧。”
“把普通气体全停了,换成纯度百分之百的氧气。”
“枪也得换。”
“至少得备两把,随时替换。”
这话听着简单,刘总工秒懂。
可旁边其他人就傻眼了。
尤其是小杨。
这小子是个六级钳工,平时干活那是手到擒来。
可让他搞转炉炼钢?
那是真不懂行。
刘总工脑子转得快,立刻抓住了漏洞。
“等等。”
他抬起手,指节敲了敲桌面。
“要是全用纯氧,氧化铁的含量不得爆表?”
“渣子会变得没法要。”
周学剑笑了笑。
“所以啊,我还有后手。”
“刘工,低头看看你手里那个模型。”
刘总工下意识低头。
刚才他就觉得奇怪。
这转炉底部怎么多了几根管子?
这会儿听周学剑一提,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他凑近细看,指着底部的三个喷嘴问:
“这是干嘛的?”
“底吹。”
周学剑解释得很清楚。
“气体从底下往上冒。”
“在上升的过程中,跟钢水狠狠搅和在一起。”
“反应更充分,出来的钢才达标。”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而且有个大好处。”
“喷溅少了。”
“以前炼钢,反应一不均匀,钢水就像炸锅一样往外喷。”
“工人站在那儿,命悬一线。”
“现在好了。”
“成分均匀,温度稳定。”
“没人会再因为这种事故受伤。”
杨厂长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轧钢厂一把手。
这些年,厂子里出过多少事故?
他晚上睡觉都睡不着觉。
铁泄漏、平炉爆裂、钢水外溢……
每一次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无数工人因此残废,甚至没了命。
这是他心头最大的刺。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个技术能解决?
“真的假的?”
杨厂长声音都颤了。
周学剑点头如捣蒜。
“千真万确。”
“不过,还有个更绝的招。”
“只是工艺稍微麻烦点。”
刘总工眼睛亮了。
他恨不得把周学剑脑袋撬开看看。
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干货?
“什么招?”
“顶底复吹。”
周学剑吐出这四个字。
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顶部吹纯氧,保证热量和氧化速度。”
“底部吹惰性气体,压制氧化铁生成。”
“两边配合,完美平衡。”
周学剑侃侃而谈,条理清晰。
刘总工已经听痴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原理。
但他们听懂了结果。
数据漂亮,安全有保障。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全是狂喜。
杨厂长话音刚落,身子便往前探了探。
“周工,这话……真能落地?”
他嗓音发紧,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周学剑站得笔直,目光澄澈。
“板上钉钉。”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
杨厂长激动得差点拍案而起。
“成!你不用去钳工车间受那份洋罪了!”
他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直接提工程师!跟刘总工搭班,把你脑子里那些想法,一个个变成现实!”
一旁的刘总工也是满面春风。
在他眼里,周学剑不是对手,而是大腿。
这种技术大牛,谁不想抱?
轧钢厂的广播喇叭,足足响了三遍晋升通知。
整个厂区,炸锅了。
……
保卫处拘留室。
阴暗潮湿。
刘海中僵在原地,耳朵里全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工程师?
那个整天游手好闲的街溜子?
怎么可能?
刘海中脸色铁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既然有这本事,当初怎么不露一手?
偏偏要跟他抢那几两碎银子的钳工饭碗?
恨意如毒草般在心里疯长。
隔壁牢房。
李啸天和毛大年对视一眼,满脸苦涩。
搞了半天,他们折腾半天,人家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当初那点小心思,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
十分钟后。
红星轧钢厂广场。
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听说了没?新来的工程师,才二十出头!”
“花痴呢吧?四十岁的刘总工才是骨干,哪来的二十岁工程师?”
“爱信不信!长得那叫一个俊,比电视里明星还帅!”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