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对方挺拔的背影,心里竟莫名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要是早点动手敲晕这小子,现在享受的会不会是自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她强行压下。
“哥哥!囡囡要看!”
脚边传来奶凶奶气的 声。
小丫头正踩着小碎步,努力踮起脚尖,想要够到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周学剑无奈一笑,弯腰一把将闺女捞进怀里。
他将那张薄薄的纸片递过去,“喏,给你看。”
杨囡双手捧着车票,眼睛亮晶晶的,翻来覆去地瞧,仿佛手里捧的是块稀世珍宝。
“票票换宝贝。”
小家伙咿咿呀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周学剑抱着孩子,牵着小龙女的手,慢悠悠往供销社方向走去。
“囡囡知道什么是自行车吗?”
小丫头歪着脑袋,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是大轮子!叔叔骑的那个!轰隆隆在地上滚!”
描述得虽然形象,但透着一股童趣。
“对,就是那个大轮子。”
周学剑哄道,“等会儿咱们就把它推回家,明天囡囡就能坐在前面兜风啦。”
“好耶!”
杨囡兴奋地拍着手掌,笑声清脆。
三人很快抵达供销社门口。
还没进门,热情的招呼声便迎了上来。
售货员目光扫过这一家三口。
虽然衣着朴素,没有半点时髦元素,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根本藏不住。
男人沉稳大气,女人温婉动人,孩子灵动可爱。
这种组合,一看就是有来头的。
售货员态度立刻变得格外殷勤。
“几位想买点什么?”
不等大人开口,小囡囡抢着回答,声音软糯:
“买车车!”
售货员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周学剑。
得到点头确认后,她才反应过来,笑着介绍:
“咱们这儿有三款热门车型,飞鸽、永久,还有凤凰。”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两位想看哪一款?”
周学剑没接话,反而侧身看向身旁的女子。
“龙女,你来定。”
这句话掷地有声,直接将选择权完全移交。
小龙女心头一颤,有些迟疑:“我怕眼光不行,选坏了。”
“你选的,就是我想要的。”
周学剑的语气不容置疑,温柔却坚定。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小龙女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趁着两人商量车型的空档,周学剑抱着杨囡晃悠到了服装区。
货架上挂满了各色布料和成衣。
“哥哥,你看这件!”
小手指了指模特身上的一件碎花裙,“姐姐穿肯定好看!”
接着又指向一件中山装,“这件给哥哥穿。”
最后,她把自己裹进了一件鲜艳的花衣裳里,转了一圈。
“那我呢?我穿这个好不好看?”
周学剑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嘴角上扬。
“这身段,这衣裳,衬得人格外精神。”
杨囡闻言,眉眼弯成了两道细长的弧线,咯咯笑声清脆悦耳:“那可不,咱们哪次出门不是最漂亮的?”
一番精挑细选后,战利品堆了一桌。
两套新衣,两双软底鞋,外加一只鲜亮的帆布书包。
那书包落在杨囡手里,像是得了宝贝似的,背上身怎么都不肯卸下来,甚至还得意地晃了晃肩带。
办完自行车证,车轮飞转。
周学剑蹬着车,身后载着两个姑娘,穿过长街短巷,直奔贾家大院而去。
此时的贾家,正乱成一锅粥。
秦淮茹前脚刚迈进门槛,婆婆贾张氏便领着棒梗紧随其后。
棒梗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高高吊在胸前,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嘴里还不住地嚎叫:“疼!太疼了!”
这一路折腾下来,秦淮茹心疼儿子,破例掏钱买了些糖果哄他。
一进屋,棒梗就把委屈劲儿撒了出来。
“奶,手疼得厉害,我要吃糖。”
贾张氏动作麻利,剥开一颗塞进孙子嘴里,趁大儿媳不备,又迅速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
旁边的小当和槐花眼巴巴地盯着,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响。
“看什么看?两个赔钱货也配吃糖?”
贾张氏嗓门瞬间拔高,眼神凌厉如刀,“一边去,别碍眼!”
“可是……”
小当怯生生地开口。
“可是什么?老娘的话不管用了?”
贾张氏作势扬起巴掌,吓得两个孩子浑身一抖,只能咬着嘴唇,默默转身退了出去。
看着女儿们红肿的眼眶,秦淮茹心头一紧。
她赶紧放下怀里的槐花,将小当揽入怀中,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姐妹俩。
待情绪平复,她的视线落在了小当手中紧紧攥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缝制的小布包。
针脚杂乱,做工粗糙,甚至有些丑。
但这是小当一针一线亲手做的,她视若珍宝。
秦淮茹心里明镜似的。
这孩子,是想上学了。
院里同龄的孩子早就背着书包进了学堂,虽说是重男轻女的老观念作祟,但作为母亲,秦淮茹并非全然漠视。
只要婆婆点头,她是愿意送小当读书的。
可贾张氏那只拦路虎,一直拖着不肯松口。
眼看适龄年纪过了又过,理由换了一茬又一茬,就是不让去。
“造孽啊。”
秦淮茹暗自叹息,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她抱着槐花,牵着小当的手,径直回了内屋。
屋内光线昏暗,气氛凝重。
“妈,有件事得商量。”
秦淮茹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炕上的贾张氏半倚着枕头,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啥事?”
“小当也到了念书的岁数。”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筹码:“棒梗整天逃课,书也没念明白,不如让小当去吧。”
若是以往,这话绝不敢提。
以前贾张氏纵容棒梗逃学,秦淮茹并非不知晓。
只是争辩不过,怕惹恼婆婆导致家庭破裂,这才隐忍作罢。
如今自己被拘留几日,家里少了个主心骨,反而让她看清了局势。
与其把资源浪费在一个只会闯祸的孙子身上,不如给懂事、爱学习的大孙女。
至少,小当真心向往知识,不会被老太太带偏了路子。
贾张氏唾沫星子横飞,那张被欲望熬得发黄的嘴一张一合。
“瞎想什么呢?”
她啐了一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贾小当。
“丫头片子就是泼出去的水,连个屁都不是。”
“供书教学?那是给男人铺路!”
贾张氏嗓门拔高八度,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
“棒梗才是贾家的根,是香饽饽。”
“把钱扔进学校水漂都听不见响。”
“留着钱给棒梗攒聘礼,娶媳妇才是正经事。”
“你脑子让驴踢了?还是被关禁闭把魂儿丢了?”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因为情绪太激动,贾张氏没忍住,把那半块融化在嘴里、原本打算细嚼慢咽的糖渣喷了出来。
黏糊糊的糖浆溅在脸上,恶心又狼狈。
贾小当眼泪瞬间决堤。
没等骂完,这孩子转身就跑,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秦淮茹弯腰捡起地上那截沾了灰的糖。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糖纸,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寒意。
平时婆婆偷吃也就罢了。
可今天这糖,是她忍着棒梗手疼的愧疚,咬牙掏钱买的慰藉。
没想到,还没捂热,就被这位老太太吞了。
秦淮茹厌恶地甩开手。
糖块滚落在尘土里。
她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清脆的车铃声划破了沉闷。
叮铃铃——
周学剑骑着新车,载着一家三口进了大院。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杨囡坐在前杠上,脸蛋红扑扑的,眼里满是星光。
“哥哥,明天我还想玩这个铃铛!”
她兴奋得声音都在抖。
周学剑停下脚步,伸手将女儿抱下来。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小龙女牵着孩子的小手,三人并肩走入人群。
这一幕,刺痛了太多人的眼。
阎埠贵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搓着手迎上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哟,学剑啊。”
“这车哪来的?看着跟新的一样亮堂。”
杨囡仰起头,一脸自豪。
“这是哥哥买的!”
“他还给我买了书包呢,三大爷你看。”
小姑娘转了个圈,展示着背后的粉色小书包。
阎埠贵竖起大拇指,笑得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哎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周同志真是本事大,这车买得值!”
他心里却在疯狂算计。
这车借来骑两天,面子就有了。
但周学剑刚入手,肯定不肯借。
只能先捧杀,再图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周学剑居然买车了?”
“ 不公平!”
“他以前不就是个街溜子吗?”
“人家现在是工程师!”
“工程师?我也能当国家领导了!”
嫉妒像毒草一样,在每个人心里疯长。
秦淮茹站在门口阴影里。
看着那一幕温馨的画面,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小龙女的笑容太刺眼了。
刺得她双眼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