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晴回去前,想起兜里还有颗糖,掏出来剥了纸,喂到路行野嘴边:吃颗糖,干活重,补补力气。
路行野愣了。
怎么觉得媳妇这动作跟哄小孩似的?
不过,他喜欢。
低头就着她的手含住糖,舌尖不知有意无意地蹭过她指腹。
湿热猛地窜上来,程晚晴手一缩,那点烫像从指尖钻进了骨头缝,脸颊腾地红了。
想抽回去,却被男人轻轻咬住,隔了两秒才松开。
媳妇,好甜。
路行野盯着她泛红的小脸,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不爱出门的媳妇来送饭,证明什么?
证明她心里有他,在乎他。
光是这点都能让他兴奋得再翻五亩地。
程晚晴慌得赶紧扫了扫四周,好在路行野背对着田埂,宽厚的肩膀把那些目光挡了大半,旁人看不清做了什么。
她松了口气,抬头对上他藏不住笑意的眼睛,气不过瞪了他两眼,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先回去了。
在外头不好说什么,等晚上回去再好好跟他算账。
路行野被她那副模样逗得嘴角往上翘,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廓。
粗粝的酥麻刮过,程晚晴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他嗓音轻轻的:走树荫底下,太阳热。
程晚晴心口一热,什么气都消了,乖乖了声。
送个饭都能这么腻乎,大家看了又看,心里直咂摸。
几个女知青眼露羡慕,目光追着程晚晴的背影,心里都浮现了相 ,“要是能再这里找个这般的汉子,日子不比城里差。”
程晚晴拎着空篮子往回走,白净的小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红晕,步伐轻快。
她盘算着明天煮点绿豆糖水、蒸几个包子再送来,天这么热,光吃饼哪够。
余光扫到田埂那头,她步子顿了下。
陆知远正朝这边望,手里攥着锄头,眼睛却定在她身上。
日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嘴角正往起牵,像是要跟她笑。
程晚晴猛地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
这辈子光是他那张脸,她都觉得脏了眼。
前世他装得多好,轻声细语,关怀备至,把她哄得晕头转向,最后把她送进人间炼狱。
面皮白净有什么用?骨子里早就烂透了。
她步子迈大,感觉那两道目光黏在背上,像什么阴恻恻的东西贴上来,甩都甩不掉。
直到拐过苞谷地边上的弯,视线被密匝匝的叶子挡住,程晚晴肩膀才松下来,喉间那口恶心劲始终没能咽下去。
前世那些事又从脑子里冒出来。
窑子里那股霉烂的腥味,那些男人粗粝的手,还有她缩在墙角数自己身上青紫印子的夜晚。
程晚晴别想了,都过去了。
她咬住下唇,嘴皮都咬白了才把泪憋回去,深吸一口气,朝家的方向走。
路行野回来前绕去山上砍了两捆柴,摘了些野梨,还打了两只兔子。
心里想好了菜单,香辣兔肉,晚上做给媳妇尝尝。
到家时孙嫂子正往外走,两人在院门口撞了个正着。
孙嫂子见他肩上扛柴手里拎兔子,笑眯眯地夸:小路真能干,快进去歇歇。
说完,她步子慢了一拍,看了眼灶房,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小两口的事,自己不好多嘴。
孙嫂子, 路行野拎起一只兔子递过去,那只灰兔子还蹬着后腿,这只你带回去,晚晚一个人在家,你多帮看着点。
哎呦你这是做啥!
孙嫂子惊得往后缩了一步。
我来干活亏得你们两口子心善,哪还好意思收兔肉。留着给程妹子烧好的,嫂子家里等着吃饭了。
怕自己耽误他歇息也怕不小心说漏嘴,她脚步急匆匆的走了。
路行野见她着急忙慌的,便提着兔子进了灶房。
姑娘背对着门口坐在灶台前,手托着腮帮子,眼睛盯着火苗一动不动。
灶膛的火光映着她半边侧脸,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小片扇形的影子,身影看着莫名的落寞。
路行野心里猛地一沉。
不对劲。
媳妇,我回来了。
程晚晴拉回神,转过头对上他英气的脸,沉闷的小脸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扬起笑。
可那双杏眼里还残未散尽的苦涩,眼尾的红晕比平时深了些。
老公,你回来了。
她站起来小跑过来,看见他手里的兔子和梨,眼睛亮起。
梨,兔子!
声音里带着故意拔高的欢喜,像是怕他看出来什么。
路行野没有追问,把野梨搁桌上,兔子拎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媳妇,给你做香辣兔肉好不好?
程晚晴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那只蹬腿的兔子上。
兔肉可香了。
前世在陈家挨饿的时候,兔肉的味道飘过来,她蹲在墙角闻着味咽口水,到现在还记得那股香辣味。
两只兔子。
一只兔子放进笼子里养着,另一只拎到水缸边上收拾。
路行野蹲在青石板上,粗粝的手指利落地剥皮,刀锋贴着骨节走过去,一点肉都没浪费。
兔皮完整地剥下来,他抖了抖上面的血水,顺手搭在墙头的铁丝上晾着。
程晚晴蹲在旁边洗辣椒剥蒜,炒兔子就是料多才够香。
灶膛里的火生起来,锅烧热下了油。
路行野把兔肉块倒进去,嗞啦一声,辣香猛地炸开,满屋子都是那股呛人又勾人的味道。
程晚晴被呛得咳了两声,又舍不得躲,凑在灶台边上看他翻炒。
油星子溅起来落在灶台上,兔肉块裹着酱色在油里翻来翻去,滋滋地冒着油光,香得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晚饭很丰盛。
香辣兔肉、萝卜干煎蛋、蒜蓉炒时蔬,大米饭焖了满满一锅。
路行野先夹了块腿肉放到她碗里,兔肉上沾着红亮的辣椒碎和花椒粒:媳妇,尝尝。
程晚晴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肉质弹嫩,辣味从舌尖窜到喉咙口,又辣又香,后劲上来身子都热乎了。
她满足地眯起眼,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路行野看她吃得鼻尖冒汗,眼睛发亮的样子,眉眼间全是宠溺的笑。
把另一块腿肉放到她碗里,心里记下了,媳妇对辣味的菜偏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