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野洗完澡回来,头发还湿着,拿干布胡乱擦了两把,随手搭在炕沿上。
心急想上炕抱媳妇,掀开被子刚躺下,姑娘就动了。
小手探过来,轻轻搭在他胳膊上。
“晚晚。”
路行野嗓子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动静,在幽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程晚晴没缩手,反而往他那边挪了挪。
她今晚就是想要他。
想要那个爱她的人、宠她的人,温柔起来轻声细语、霸道起来又凶又狠的人。
想要他用那种又低又哑的嗓子在她耳边说话,把白天那些脏东西全都挤出去。
“老公。”姑娘娇软的声音带着鼻音,“爱我。”
路行野心里发紧。
想起下午回来的时候,她坐在灶台前发呆的侧脸,火光映着低落的半边脸,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落了一层灰。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会儿听她开口要“爱”字,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今晚她主动伸手,主动开口,可嗓音里那股说不清的脆弱,他听得清楚。
不对,他的晚晚不该是这样的,她该是笑脸明媚,鲜活灿烂的。
“媳妇。”
路行野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让她开心,让她心里、眼里只有自己。
他翻过身,手臂一收,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嗯……”
程晚晴被他搂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在他怀里,又忍不住仰头看他。
“行野……”
“嗯。”
路行野喜欢听她叫自己的名字,软软的声音缠在舌尖上,像裹了蜜。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好一会儿,他才压着嗓子开口:“晚晚。”
“嗯。”
他撑起身看她,黑暗里他的轮廓映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眉骨高挺,眼窝深陷,漆黑的眸子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他把嗓音压得很温柔:“我在。”
就两个字,程晚晴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这样好的他。
很让人心动。
她伸手勾住他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着他嘴角,又软又哑地说:“路行野。”
要命。
他的晚晚,真是妖精。
路行野喉间滚出沙哑的闷响。
他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她颈窝,手臂收得更紧。
程晚晴绯红的眼尾湿润,感受着他贴着她的地方,热腾腾的,烫得身心酥软。
前世那些冰冷黏腻的触感、那些潮气、那些味道,都被这个人身上烫人的体温盖住了,一点不剩。
她偏过头想看他,嘴唇被他侧过来碰住。
四周都是姑娘甜腻的香气,侵入他的身心,染透了每一寸血液。
路行野呼吸粗重,低低喊了声“媳妇”,似乎所有的情意都裹在这两个字里。
程晚晴眼眶发热,“嗯”了一声,手臂环住他后背。
模模糊糊的视线里,他额上沁着薄汗,野性又充满力量。
很强。
窗外月亮偏西了,院子里的蛐蛐叫了一阵又一阵。
后来,屋里静下来。
程晚晴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稳,手还攀着他的腰没松。
路行野低头看着怀里满脸泛红的人儿,伸手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指尖蹭过她眉心,问出了憋一晚上的话:“媳妇,告诉我,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掌心贴着她后背,温柔地轻拍,怕她难受,又怕她不肯说。
程晚晴睫毛颤了颤,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老公,我不喜欢那个男知青。”
男知青。
路行野眉头一下子蹙起来,黑暗里眼神冷了几分,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紧了紧,嗓音沉了半度:“哪个?”
“田埂边上那个,白白净净的。”
陆知远。
路行野脑子里立刻对上那张脸。
白天在地里他就注意到了,那小子总往他这边瞟,他当时没当回事。
可这会儿媳妇窝在他怀里,闷声说“不喜欢”,心里那根弦瞬间就绷紧了。
他媳妇不是无缘无故讨厌人的人,能让她闷一下午,那姓陆的肯定不简单。
“他欺负你了?”
路行野声音压得更低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手臂肌肉都硬了。
他平时闷,可一碰到程晚晴的事,火气一下就拱了上来。
“没有。”程晚晴摇头,脸还埋在他胸口,“就是不喜欢他。”
她没说前世的事,但不说又好难受,好痛苦。
让路行野知道也好,至少他对陆知远能多留个心眼,总之那人不是好东西。
路行野没再追问,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声音低低的:“行,我知道了。”
就四个字,听着寻常,闷着沉着,可程晚晴听出来了,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她鼻子一酸,往他怀里又拱了拱:“你别去找他麻烦,他没对我做什么。”
“嗯。”
路行野应了一声,手掌继续拍着她后背。
黑暗里那双漆黑的眼眸,沉沉的结了层霜,盯着窗纸上的月光,半天没动。
心里已经把陆知远三个字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没做什么?
那最好。
但凡他做了点什么——
路行野手臂收紧了半分,把怀里的人抱得更实了些。
程晚晴在他胸口蹭了蹭,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睡着以后,路行野没动。
胳膊还搭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后腰那块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屋里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她匀了,他还没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
一件是下午进门时她那副样子。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她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根柴火,半天没往灶里送。
火光跳着,照着她半边脸,那眼神空得厉害,像是在看火,又像是透过火在看别的什么。
他喊了一声,她才回过神,回头冲他笑了笑,笑得有点急,像是怕他看出什么。
他当时没问。想着晚上回来再说。
另一件就是刚才那三个字。男知青。田埂边上那个白白净净的。
陆知远。
这个名字他听过,不多。村里人都说那男知青斯文,会念书,不像他们这些泥腿子。
从前没往心里去。
可媳妇今天说“不喜欢”的时候,那语气不对。
不是嫌弃,不是厌烦,是发怵。
像是那个人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她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冷。
他媳妇不是胆小的姑娘。
路行野想不出所以然。
他只知道一件事:让她不舒服的人,他就得盯着。
窗外蛐蛐叫了一阵,停了。
月亮从窗纸这头挪到了那头,屋里暗下来,只剩炕上一点朦胧的白。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她睡熟了,眉头松开了,嘴唇微微抿着,脸蛋贴着胸口,呼吸轻轻落在他心口上。
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