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野抱着程晚晴走出高粱地时,迎面撞上了几个闻讯赶来的村民。
领头的是大队长刘叔,身后跟着孙大哥、李叔几个,手里还攥着镰刀锄头,脸上挂着田里干活晒出的汗珠子。
瞧见路行野沉着脸,还有他媳妇狼狈模样,几人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刘叔快步上前,目光扫过程晚晴身上沾着的碎叶和泥痕,什么也没多问,拍了拍路行野的肩膀。
村长在你家把陈老婆子扣下了。你先带媳妇回去。高粱地里的那两个,我来料理。
陈老婆子?
路行野眸光泛冷,点了下头,抱紧怀里还在发颤的人,从人群里穿过去。
怀里的人呼吸喷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又热又急,心跳咚咚咚地撞在他胸口,像吓了太久,怎么都稳不下来。
他一路把她抱回了家。
推开院门时,院子里的场景比想象中更乱。
孙嫂子坐在堂屋门槛上喘粗气,脸上几道抓痕还在渗血珠子,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手心通红,像是跟人狠狠撕扯过。
村长蹲在她旁边问话,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院子的泥地上。
陈老婆子被两个大汉反剪着手按在那儿,头发散得跟疯婆子似的,嘴里塞了块破布,地含糊着,身子还在扭。
她脚边散落着几只布口袋,里面的东西被翻了出来。
酱牛肉、五花肉、桃酥、麦乳精、布偶、头绳,还有几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票子,一样一样摊在泥地上,铁证如山。
毛毛蹲在院角的阴凉处,抱着膝盖,小脸煞白,看见路行野抱着程晚晴进来,地哭出了声:路叔!姐姐咋了……
没事。路行野朝她弯了弯腰,低声说了句什么。
毛毛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从院子侧门一溜烟窜了出去。
孙嫂子顺着动静看过来。
见程晚晴浑身狼狈,衣裳皱得不成样子,难过的心抽抽,眼泪啪嗒就往下掉:程妹子……
今天是啥日子呀,家里遭了贼,外头又出了事,桩桩件件都像冲着路家来的。
村长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眯着眼在脑子里飞快地串着线。
陈老婆子偷前儿媳家东西,老赵父子堵人,事赶巧碰到一起,分明就是串通好的。
路行野没多说,抱着程晚晴进了堂屋。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连处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压了压胸腔里翻涌的杀意,转身把人抱进里间,脚踢上门。
铺好床单,换好衣裳,才舍得把人放到炕上。
路行野蹲在炕沿边,掏出手帕,把她脸上沾着的碎叶和泥痕一点点擦干净。
程晚晴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翕动了几下,嗓子艰难挤出两个:……老公。
路行野喉结猛地滚了滚,那股酸胀从喉咙一路涌到眼眶,他狠狠压下去,没让它翻出来。
媳妇。我在呢。
“抱~”
外面院子里。
刘叔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进来,威严又响亮:都别动!村长,老赵和赵大柱我也给薅来了,就在外头押着呢。陈老婆子,你还有啥说的?
孙大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孙嫂子和村长跟前,喘着气把高梁地里的事三两句说明白了。
老赵和赵大柱怎么把人堵在地里,怎么动的手,路行野赶到的时候程晚晴已经吓成什么样了。
刚说完,院子里嗡地一声炸了。
天啊,老赵跟他儿子竟然对路家媳妇做那——
太可恨了,这俩父子怎么如此歹毒!
孙嫂子先是怔住,听着村民们一声高过一声的议论,又想到刚才程晚晴的样子,火从胸腔直顶到天灵盖,整个人从门槛上弹了起来。
她几步冲到院子中央,对村长道:村长,程妹子受了惊吓,咱不能把陈老婆子跟老赵他们分开审。把人全拉到院外空地上,当面对质,看他们还怎么赖!
村长点头:行。把陈老婆子拖出去,跟老赵他们搁一块儿。
几个妇女上前架起陈老婆子的胳膊就往外拖。
陈老婆子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往下坠,被硬生生拖着过了门槛。
妇女们想到她平日没少作恶,还总是嘴碎骂人,暗中掐了她好几把,疼得陈老婆子嘶嘶嚎哭。
院门口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刘叔押着老赵和赵大柱站在另一头。
老赵耷拉着脑袋,脸上被高粱叶子划了几道红印子,吓人的是他的右腿软趴趴的拖在地上,狼狈不堪。
赵大柱更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双手捂着裆,痛苦地不住哀嚎。
大家心里唏嘘,路行野这是气狠了。
陈老婆子被拖到空地中央一扔,瘫在地上抖成筛糠,嘴里还在辩解:我、我没偷……是老赵让我干的……他说路家好东西多……
老赵猛地抬头,凶狠地瞪过去: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让你偷了——少在这儿攀扯老子!
他挣了一下没站起来,疼得直抽气,可眼睛死死剜着陈老婆子。
陈老婆子缩了缩脖子,又尖声嚷起来:你昨晚来找我说的!你儿子去堵人,让我去偷——你亲口说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里,人群地炸了锅。
有人地啐了一口,有人在喊不要脸,有人打包不平“程晚晴还是你的前儿媳,你就这么歹毒。”
李婶嗓门最尖,像捅破了天的哨子:昨晚上?你们俩大晚上见面?老赵让你干你就干?你跟他啥关系他让你偷你就偷?!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捅进了最要命的地方。
陈老婆子的脸骤然煞白,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人群的喧哗突然诡异地静了一瞬,那种话里有话的微妙在空气里慢慢发酵,谁心里都清楚。
看向陈老婆子的眼神除了愤怒还有鄙视。
没想到这老婆子这把年纪还敢勾人的事,那胸都掉地上了,老赵也下的去嘴。
真的贱人配恶人。
孙嫂子气得眼睛发红,冲上去对着三人就是几脚,踹在老赵肚子上,踹在赵大柱腿上。
第三脚还没出去就被孙大哥一把拉住了:媳妇,媳妇你冷静点,村长在这儿呢!
孙嫂子被拽着胳膊还在往前挣,骂得嗓子都劈了:畜生!一家子畜生!你们对得起程妹子吗——
她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在里头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程妹子那样好的姑娘,怎么就.....
村长铁青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胸口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村里出了这么严重的事,要是处理不好,那这个村长他也别当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问话的当口,人群后头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骂,像是从嗓子眼最深处生生撕出来的——
老赵!你个杀千刀的!老娘诅咒你死了下十八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