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被撞开口子,随后挤进来一道熊腰虎背的身影。
是老赵的媳妇,赵大柱亲娘。
她一眼看见被死死按在地上的老赵爷俩,视线移动,落在瘫门口满脸心虚、头发散乱的陈老婆子,脸上的肉猛地抽了抽。
脑子里闪过零碎的画面,半夜翻墙的身影,炕席底下翻出来的肉干,男人平日那些遮遮掩掩的借口。
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满是横肉的大脸瞬间由煞白转为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你个老不死的!背着老娘在外面搞女人——”
赵老婆子暴吼一声,怒冲上去,蒲扇大的巴掌抡圆了,“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抽在老赵脸上。
老赵被打得脑袋猛往旁边一歪,牙血当场就飙了出来。
“啪!啪!”
赵老婆子动作极快,反手又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老赵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眼冒金星,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
赵老婆子根本不收手,调头扑向陈老婆子,五指成爪,精准揪住那一把枯草般的白发,硬生生将人从地上提溜起来。
“啊.....”
陈老婆子疼得杀猪般嚎叫,身子拼命往泥地里缩。
赵老婆子曲起膝盖,一记重膝狠狠顶在她后腰上,顺势将人按进烂泥里,巴掌挟着风声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老不要脸的烂货!”
赵老婆子扯破了嗓子,唾沫横飞:“勾搭我家男人多少年了?说!上回大半夜从我家后墙滚出去的是不是你?!今天还敢撺掇他来祸害人家小媳妇,你还要不要那张老脸!”
围观的村民全看呆了。
这老赵媳妇发起疯来力道惊人,左右开弓,打得尘土飞扬。
陈老婆子蜷在地上护着头,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嗓子都喊劈了:别打了别打了……是你男人找我来的……不关我的事……是他让我去的……
他找你?!
赵老婆子像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抬脚对着老赵的腰眼又是一记狠踹,老赵蜷在地上倒抽冷气,浑身直打摆子。
几个年轻力壮的媳妇赶紧上前,七手八脚把赵老婆子往后拉。
赵老婆子喘得胸口剧烈起伏,粗壮的腿还在空中乱蹬:“三十年!我伺候你三十年!你背着我干这下作勾当,今天就让全公社都瞅瞅,你们这俩烂泥扶不上墙的狗东西!”
老赵两眼翻白,做梦都没想到陈老婆子倒戈得这么快,直接把他卖了个精光。
院子里乱成了滚油锅,骂声、哭嚎声、劝阻声撞在一起。
村长铁青着脸,扯着嗓子大吼了三声“都给老子闭嘴”,声嘶力竭才把场面压下来。
他抬手一挥,厉声道:“都押去大队部!陈老婆子入室行窃,老赵父子意图不轨,全给我押到大队部去!叫公社的干部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一群人推推搡搡地把三个人的胳膊拧到背后往院外押。
陈老婆子的哭嚎声渐渐远了,尖利的嗓子拖着长音在巷子里回荡。
赵老婆子边走边骂男人和儿子不争气;老赵拖着疼痛的身子,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赵大柱满脸痛苦捂着裆,涨红了脖子被人抬着走了
孙嫂子本来想留下收拾,想到小脸苍白的程晚晴,发生这样的事是个女人都抵不住,程妹子目前最需要的还是小路。
叹了口气,关了院门,带上毛毛跟着队伍的尾巴去大队部,她得去帮忙出声。
嘈杂褪去,院落重新落针可闻。
屋里。
路行野伸手把还在发抖的小媳妇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粗粝的大掌顺着她脊背轻轻抚着。
“媳妇,没事了,有我在。”
程晚晴蹭了蹭他胸口,汗味混着皂角的糙气,胸膛下沉稳的心跳,让她堵着的那口气终于松动了。
可她也听见了。
他心跳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路行野在自责。
明明不是他的错,他却比谁都难受。
程晚晴仰头,男人的下颌线绷得又冷又硬,眼底漫着一层暗红,那股子狠劲压都压不住。
他心里头那口气还没散,还在恨自己没早回来一步。
程晚晴吸了吸泛酸的鼻子,声音软下来:“想洗澡。”
三个字又娇又糯,全是依赖。
路行野眼底那股阴郁和戾气瞬间散的无影无踪,神色温柔:“好,我去烧热水。”
他刚要从炕沿起身,衣角就被一只细白的小手攥住了。
“不要。” 程晚晴水汽弥漫的眸子直直望着他,脆弱又依赖,“我们一起。”
路行野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别说洗澡,这会儿她哪怕要天上的月亮,他都能立刻去砍树搭梯子。
“好,一起。”
他俯身,轻轻松松把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程晚晴手臂自然地环住他脖颈,小脸埋进他滚烫的颈窝里蹭了蹭,被他身上的气息裹着,剩下的只有安心。
穿过堂屋时她才看清满地的狼藉。
灶台上的粗瓷碗碎了一地,房梁上挂腊肉的铁钩还在晃荡,衣柜门大敞着,翻得底朝天。
委屈和后怕涌上来,她瘪着嘴,声音微颤:“他们把家砸了……”
两世为人,她从没害过谁,凭什么偏偏被这些人盯上。
“媳妇,坏人都抓了,一个跑不了。”
路行野低头碰了碰她眉心,暗哑的嗓音底下压着狠劲,“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清楚。”
“他们坏。”
“对,他们坏。”
坏透了,才敢这么欺负他的心肝。
姑娘黏人,路行野就这么单臂托着怀里的人,腾出另一只手干活。
力气大得惊人,单手扶正了倒地的实木长凳,一脚把碎瓷片踢拢到墙角。
大锅里注满井水,灶膛塞进干柴,火苗“轰”地窜起来。
水烧得滚烫,他仔细洗净搪瓷缸,冲了浓浓的红糖水递到她嘴边:“先喝两口暖暖胃,我打水。”
程晚晴乖乖的点头,捧着温热的缸子小口抿着,甜热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四肢百骸的冰凉一点点散开。
视线一直追着他转,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路行野额头上的汗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啪嗒”砸在干涸泥地上,背心后背洇湿了,紧紧贴着脊梁骨。
动作麻利,很快就收拾了出了一片干净的地。
程晚晴深深的看着,从救她、教训坏人,到收拾残局、烧水安抚,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路行野。” 她轻唤了一声。
路行野手里的动作立刻停了,放下水桶快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仰起那张汗涔涔的俊脸。
“晚晚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单膝跪地,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背微微弓着,像时刻等着主人招手的大狗,黑沉沉的眼睛全是她。
程晚晴冲他露出明媚灿烂的笑,手里的陶瓷缸凑近,喂到他唇边,“老公,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