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忙碌中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咩利羊的羊毛又长出了一层银灰色的薄绒，还是可以在采摘季开始之前再剃一次。
接下来的七天他会忙得脚不沾地，根本腾不出手来管羊毛的事。
又是一万三的联盟币入账。
今天的重头戏不是羊毛，是去接那四只热带龙和一只双尾怪手。
陆栖在上午就把比雕叫了下来，翻身上背，朝着橙华市的方向飞去。
风很大，比雕飞得很快，橙华市的轮廓在下方迅速放大，他没有去市区，直接去了郊区那个宝可梦租赁服务的大院子。
周姐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四只热带龙站在院子中央的树荫下，长长的脖子微微弯曲，硕大的叶片状耳朵轻轻扇动着，像是在驱赶不存在的蚊虫。
它们的体型比陆栖想象中还要大，每一只都像一辆小型卡车，皮肤是深灰色的，粗糙得像老树的树皮，背上的三片巨大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
那一只双尾怪手蹲在旁边的架子上，两条长长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深紫色的皮毛油亮光滑，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陆栖。
“四只热带龙，一只双尾怪手，七天租赁期。”周姐对照着合同一项一项地确认，声音干脆利落，“租赁期间食宿你自己负责，晚上可以收进精灵球里休息，热带龙食量大，一天至少要喂三十公斤的树叶或者等价的食物，你那边有东西喂吗？”
陆栖点了点头，园里最不缺的就是树叶。
周姐又交代了几句——热带龙的脾气很好，基本不会发脾气，但如果被惹急了会用头撞人，那一下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双尾怪手比较调皮，喜欢偷东西吃，贵重物品要收好，精灵球要挂在高处。
陆栖掏出了四枚空的精灵球，按一下按钮，把四只热带龙挨个收了进去。
热带龙化作一道道红光没入球中，地上的影子一块一块地消失了。
双尾怪手不用收，它自己跳到了比雕的背上，两条尾巴稳稳地缠住了比雕的颈部羽毛，坐得比陆栖还稳。
比雕被它缠得有点不舒服，甩了一下脖子，双尾怪手的尾巴反而缠得更紧了，还发出了一声得意的叫声。
陆栖也不惯着直接打断了双尾怪手的动作。
回到农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陆栖把四只热带龙从精灵球里放了出来，它们在果园边缘的空地上站定，四颗脑袋齐刷刷地转向了果园的方向。
那些金黄色的文柚果和粉红色的甜甜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热带龙们的眼睛里映出了果实的倒影，舌头不自觉地伸出来舔了一下嘴唇。
陆栖让比雕先带着它们在果园里走了一圈，认一认地形和果树的分布。
热带龙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长脖子在树冠间灵活地穿梭，轻轻嗅着每一棵树的气味，像是在预习明天的考试。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陆栖把五只租赁来的宝可梦全部收进了精灵球。
他把精灵球放在床边的桌上，四只热带龙的球靠在一起，双尾怪手的球单独放在一旁，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排。
奇鲁莉安蹲在桌上看着那些球，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伸手摸了摸双尾怪手的精灵球，球在她指尖微微晃动了一下。
“明天就靠它们了。”陆栖说。
清晨八点，陆栖从床上弹了起来，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脑子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绷到了最紧。
自己第一次主持的采摘工作，还是好认真对待的。
他把奇鲁莉安从枕头边捞起来放在肩上，把妙蛙草的精灵球别在腰间，把斗笠菇的精灵球挂在另一侧，又从桌上拿起那五枚装着热带龙和双尾怪手的精灵球，一共七枚，整整齐齐地挂满了腰带。
幕下力士不需要收进球里，它从窝里爬起来，圆滚滚的身体跟在陆栖脚后，深棕色的小眼睛还半睁半闭着。
他第一个打开的是那四枚热带龙的精灵球。
四道红光闪过，四只热带龙在小屋前面的空地上站成了一排，它们的脖子高高扬起，叶片状的耳朵在晨风中轻轻颤动着。
陆栖从系统商城里买了四份中级能量方块，每只热带龙一份，一千联盟币一份，又是四千块出去了。
他又从果园里搬来了一大堆修剪下来的老树叶，堆在它们面前。
热带龙们先吃了能量方块，然后是树叶，它们的吃相不算好看，长长的舌头卷起一大把树叶塞进嘴里，嚼两下就咽了，速度快得惊人。
双尾怪手蹲在架子上吃着它的那份中级能量方块，两条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吃得比热带龙优雅得多。
比雕从屋顶上飞下来，吃了它的那一份，妙蛙草在门口慢慢吃着。
奇鲁莉安蹲在陆栖旁边，一边吃一边用念力扫描着整个果园的每一个角落。
斗笠菇带着它的蘑菇族群已经开始工作了，十五只蘑蘑菇排成一列，从甜柠檬果树那边慢悠悠地爬过来，陆栖把十五份基础能量方块分给它们，每只蘑蘑菇抱着自己的那一份，蹲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啃着。
太阳刚刚露出山头，采摘开始了。
陆栖站在果园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层层叠叠的果树林，深吸了一口气。
热带龙最先动，它们走进果园的那一刻，整个果园的气场都变了。
第一只热带龙站在一棵文柚果树前，修长的脖颈向上伸展，轻松够到了最顶端的枝条。
它的脖颈不是僵硬地伸着，而是像蛇一样灵活地在枝杈间穿行，树叶和果实从它的皮肤上擦过，没有碰落一颗。
它的嘴轻轻含住果柄，头部微微一摆，果柄应声而断。
那颗金黄色的文柚果顺着它低头的动作滑到了它的脖子上，再沿着脖子的曲线一路滚到了胸前的叶片上，和其他几颗果实汇合，稳稳当当地停在那里。
它没有把果实丢进筐里，而是继续往前走。
脖子伸向下一棵树枝，又摘了一颗，果实顺着同样的路线滚到了胸前的叶片上。
一颗又一颗，它的胸前像堆起了一座金黄的小山，但它走路的姿态没有丝毫变化，步伐依然沉稳，速度依然均匀。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热带龙以同样的节奏推进着。
它们不是单打独斗的个体，而是一个配合默契的团队。
第一只热带龙负责最外侧那一排果树，第二只负责第二排，第三只负责中间区域，第四只负责高处和死角。
它们的步伐几乎同步，从果园的最东边开始，一路向西推进，所过之处果树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果柄，金黄色的果实全部被它们聚拢在胸前的叶片上，堆成了一座一座的小山。
双尾怪手是另一种风格。
它没有从地面开始，而是直接窜上了最高的一棵文柚果树。
两条尾巴缠住一根粗壮的树枝，整个身体倒挂下来，在空中晃了晃，像一个深紫色的钟摆。
它的双手——不，是双尾——同时伸向了两侧的果柄，毛茸茸的尾巴尖端像手指一样灵活，一勾、一拧、一拉，两颗文柚果同时脱离了树枝。
它的尾巴在果实下落的过程中迅速卷了过来，尾掌稳稳地接住了两颗果实，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双尾怪手在这棵树上只停留了不到两分钟，摘了几十颗果实，然后尾巴一松，身体荡向了下一棵树。
它在树冠之间跳跃穿梭的姿态，比陆栖见过的任何一只宝可梦都要敏捷，尾巴、手臂、脚、尾巴，四个支点交替使用，永远有三条肢体固定着身体，永远有一条尾巴在摘果。
波波和傲骨燕们在天上飞着，它们不像热带龙那样成片扫荡，也不像双尾怪手那样高速穿梭，而是分散在整个果园的上空，每一只负责一小片区域。
波波用鸟喙咬住果柄，身体向下一沉，利用自身的重量把果实扯下来，然后飞到空地的筐子上方翻个身，果实就滚进了筐里。
比雕站在最高的那棵文柚果树的顶端，琥珀色的眼睛俯瞰着整个果园，没有亲自参与采摘，但它一直在看着，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调整着飞行系大队的整体节奏。
妙蛙草在果园的另一侧安安静静地工作着。
它的藤鞭从花苞两侧伸出来，不再是以前那种细细软软的样子，而是粗壮有力，像两根绿色的缆绳。
藤鞭卷住果柄轻轻一拧，果实就落了下来，力道精准到不会磕碰也不会弹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妙蛙草身后的地上。
它的速度虽然比不上热带龙和双尾怪手，但每一颗果实都是完美无损的。
斗笠菇带着蘑蘑菇们在地面上穿行，斗笠菇的蘑菇伞盖完全张开，孢子粉末在空气中缓缓飘散，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标记已经清理过的区域。
蘑蘑菇们跟在它身后，把地上那些已经成熟掉落的、依然完好的果实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排成一列运送到堆放区。
它们的菌丝从脚底渗入土壤，在运送果实的途中顺便完成了土壤改良的工作，一举两得。
蛇纹熊们也加入了地面部队，蛇纹熊首领跑在最前面，黑色的鼻子贴着地面不停地嗅着，哪里有落果、哪里有好果，它第一个知道。
其他九只蛇纹熊跟在它身后，把掉落在草丛里、树根下、石头缝中的果实全部扒拉出来，该吃的吃掉——陆栖答应过它们落果随便吃——该运送的运送到堆放区。
幕下力士的工作最简单也最累，它专门负责给双尾怪手递筐。
双尾怪手的速度太快了，一筐果实不到二十分钟就满了，幕下力士要不停地跑着把空筐送过去、把满筐搬回来。
它的圆滚滚的身体在果园里跑来跑去，深褐色的皮肤上沾满了文柚果的汁液和泥土，但它一句抱怨都没有，甚至跑得比一开始还快。
陆栖则是穿越在果园里面，身边都是有一堆一堆的果实。
不是一筐一筐，是一堆一堆，热带龙的胸前堆满了直接卸在地上，双尾怪手的筐满了直接倒在地上，波波和傲骨燕们把果实集中在几个大的堆放点，妙蛙草的果实整齐地码在它身后。
陆栖的工作就是把这一堆一堆的果实全部收进系统空间。
他以前从来没有一次性收纳过这么多东西，系统空间是无限的，但收纳的过程需要他的精神力的介入。
那种精神上的消耗就像一条被不断撑宽的河道，水流汹涌地灌进来，他必须让自己的意识保持绝对的专注和稳定，不能有任何杂念。
他把手放在第一堆果实上，闭上眼睛。
意识像一张网一样铺展开来，笼罩住了那堆金黄色的文柚果，网收紧的瞬间，几千颗果实从地面上消失了，全部进入了系统空间。
陆栖睁开眼睛，地面上干干净净，连一片果柄都没有留下。
他走向第二堆，重复同样的动作。第三堆，第四堆，第五堆，没有尽头。
太阳从东边爬到了正中间，又从正中间滑向了西边。中午的时候就让宝可梦们吃一些文柚果，自己也简单吃了一点食物。
奇鲁莉安用念力把散落在各处的果实聚拢到一起，方便陆栖一次性收纳。
他也会用念力采摘文柚果。
她的念力覆盖范围比以前大了很多，以前只能覆盖方圆几十米，现在可以覆盖小半个果园。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最后一批果实被收纳进了系统空间。
陆栖点开了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今天的收获——文柚果，二十五万多颗，比预想中的多了三万。
他的身体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其他宝可梦都是很累的了。
给他们又喂了一份能量方块后，就让他们去休息了。
当然不能亏待把四只热带龙和一只双尾怪手，只是喂了他们初级能量方块。没喂高级的。
陆栖把四只热带龙收进了精灵球，又找到了不知道藏在哪棵树上的双尾怪手。双尾怪手蹲在树枝上，两条尾巴垂下来，毛茸茸的尾尖微微晃动着。
陆栖举起精灵球的时候它没有挣扎，化作一道红光没入了球中。
波波们和傲骨燕们已经回树上休息了，在文柚果树上。
它们的叫声从叽叽喳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呢喃，像一群累坏了的孩子在睡着之前的最后几句梦话。
陆栖把地面部队的宝可梦全部安顿好之后，奇鲁莉安轻轻爬上了他的肩，比平时慢了一些，动作也轻了一些，像是怕压到他。
她在他肩上蹲好之后，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蹭的力道比平时轻了很多。
陆栖侧头看了她一眼，奇鲁莉安红色的眼睛在夕阳下像两颗被点燃的炭。
“第一天结束了。”他说，奇鲁莉安叫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