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比陆栖预想的过得快，也比陆栖预想的过得慢。
快的是每一天从太阳升起到落山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天就黑了。
慢的是每一天结束之后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觉得这一天好像过了有一年那么久，每一分钟都被果实和数字填满了，没有一秒钟是空的。
第七天傍晚，最后一筐文柚果被收进了系统空间。
陆栖站在果园中央，把系统面板上的数字重新对了一遍。
文柚果，一百二十万多颗，和清点的时候还多了一些。
桃桃果，四十万颗，也和预计的一样。
一百六十多万颗树果整整齐齐地码在系统空间里，按照种类分成了不同的区块，随时可以取用。
陆栖看着那个数字，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缓缓地落了下去，像一颗石头终于沉到了水底，不是砸下去的，是安安稳稳地落下去的。
他没有急着庆祝，他把四只热带龙从精灵球里放了出来，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四份中级能量方块，每只热带龙一份，又把双尾怪手叫过来也喂了一份。
双尾怪手蹲在他肩上，两条尾巴缠住他的手臂，吃得飞快，吃完之后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蹭得他脸上全是能量方块的碎屑。
热带龙们吃完了能量方块，四颗脑袋齐刷刷地转向陆栖，长长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那个表情大概是在说“还有吗”。
“没有了，你们该回家了。”
比雕从屋顶上飞下来，陆栖把四只热带龙和双尾怪手全部收进精灵球里，翻身上了比雕的背。
奇鲁莉安蹲在他肩上，念力包裹住了他腰带上那几枚装着热带龙的精灵球，防止它们在飞行途中颠簸。
比雕腾空而起的时候，陆栖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果园。
那些被摘光了果实的果树立在夕阳下，枝叶有些凌乱，树干上还挂着几片没有来得及清理的枯叶，但枝干是完好的，树皮是没有损伤的，树根是稳稳扎在土里的。
他没有把果园搞砸。
……
周姐从陆栖手里接过那四枚热带龙的精灵球，一枚一枚地放出来检查。
四只热带龙站在院子中央，脖子高高扬起，叶片状的耳朵微微颤动着，眼睛明亮而有神，皮肤光滑没有外伤，胸前的叶片一片都没有少。
它们在院子里走了几步，步伐沉稳有力，和七天前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精神状态比那时候还好。
周姐又检查了双尾怪手，双尾怪手在架子上翻了个跟头，两条尾巴甩来甩去，毛茸茸的尾巴尖卷住周姐的手腕荡了两下，淘气得像一只没有被任何人租借过的野生宝可梦。
周姐转过身来看着陆栖，目光里多了很多东西。
“你把它们照顾得很好。”她说，声音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柔和了不少，“这七天它们在你那边吃的东西比在我这里吃的好多了。热带龙的皮肤光泽度提升了至少两个档次，双尾怪手的毛色也比以前亮了。”
她顿了顿，“租赁费免你八千，三十万就好，定金已经付了十万，你再付二十万。”
陆栖没有推辞。他把身份卡片递过去刷了二十万，账户余额又往下掉了一截。
他把卡片收好，没有立刻走，他在那个问题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周姐，你们这里卖热带龙吗？”
周姐正在整理合同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里没有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买？”
陆栖点头。
周姐把手里的合同放下，靠回椅背上，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准道馆资质的热带龙精灵蛋，五十万一颗，如果你要我们帮你培训采摘技能，加十万。”
六十万，一只经过专业采摘培训的热带龙，还算可以。
四只热带龙七天租金三十万，一只热带龙买断加培训六十万，两个月的租金就能买一只。
但买不是租，买下来就是自己的，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想用多久就用多久，不用掐着日子算，不用每天想着“明天就要还回去了”。
六十万不是一个小数目，他现在只有两百万出头，花掉六十万就只剩一百四十万了。
能量方块的制作还需要成本，羽果的收购也需要钱，设备维护、宝可梦的食物、各种杂七杂八的开销，每一笔都是真金白银。
“我再想想。”陆栖说。
周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推销。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电话，背面写着“丰缘宝可梦租赁服务”。
“想好了打给我。”
回到农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陆栖坐在方桌前，把七天所有的花费算了一遍。
热带龙和双尾怪手的租赁费三十万，定金十万，后续二十万，这是大头。
宝可梦们的食物——四只热带龙每天四份中级能量方块加大量树叶，双尾怪手每天一份中级，比雕、奇鲁莉安、妙蛙草、斗笠菇每天各一份中级，波波们、傲骨燕们、比比鸟们、蘑蘑菇们、蛇纹熊们每天各一份基础，幕下力士能力方块，咩利羊们每周一次的能量方块。
每一样单独拿出来看都不算多，但七天加起来，他算出了一个让自己沉默了很久的数字。
将近二十五万。
七天，光吃，吃了二十五万，加上租赁费的三十万，这个采摘季的成本已经超过了五十五万。
五十五万联盟币，换成精灵蛋能买一个准道馆级的。
但如果没有这五十五万的投入，那一百六十万颗果实现在还挂在树上，再过几天就会熟透、掉落、烂在地里，变成一堆一文不值的肥料。
五十五万换一百六十万颗果实，这笔账不亏。
他的账户余额在两百万附近晃荡，不多，但够用了，能量方块做出来之后，那些钱都会回来的，不只是回来，还会翻倍。
制作能量方块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
他不急，能量方块的保质期很长，放在系统空间里永远不会变质，他可以慢慢做。
他要做的是飞行系能量方块，配方已经固定了——文柚果三颗，桃桃果半颗，羽果一份半，一撮盐。
文柚果和桃桃果他都有了，总共一百六十万颗，撑得起任何规模的量产。
唯独羽果，他没有，羽果在系统商城里买不贵，和文柚果一样的价格，五联盟币一颗。
但他需要的不是几十颗、几百颗，而是几十万颗，六十万颗羽果，每一颗五联盟币，三百万联盟币就没了。
三百万，他现在的全部积蓄才两百万。从系统买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他需要找种羽果的农场，大批量收购，价格至少要比系统商城便宜一半才行。
他把笔记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空。
没有月亮，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有人在黑色的绸缎上撒了一把碎钻石。
奇鲁莉安蹲在窗台上，红色的眼睛映着星光，比雕站在屋顶上，身影被星光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妙蛙草蜷在门口的青草场地上，背上的花瓣在夜里收拢了，像一朵正在睡觉的花。
斗笠菇带着它的蘑蘑菇族群在甜甜果树那边已经安静了很久了，蛇纹熊们也各自回了自己的窝，咩利羊们在围栏里挤在一起打盹，幕下力士在窝里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整个农场都在安静地睡着，只有陆栖一个人还醒着，坐在方桌前，面前摊着笔记，脑子里转着明天的事。
收购羽果，制作能量方块，联系德文公司，找销路，出第一批货，回笼资金。
事情还有很多，但今天的他不想再想这些了。
陆栖把笔记合上，关了灯，奇鲁莉安从窗台上跳下来，跟在他脚后上了楼。
…………
陆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外面涌了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厚厚一层金色。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把今天的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找羽果，收购羽果，把羽果运回农场。
三件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每一件都不能出错。
早饭是奇鲁莉安做好的，等吃完后陆栖把碗放下，翻身上了比雕的背，奇鲁莉安跳上他的肩，念力在他和比雕之间形成了一道稳定的连接。
比雕起飞的时候，陆栖没有回头。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乔伊小姐，不是因为乔伊小姐种羽果，而是因为乔伊小姐什么都懂，谁都知道，什么都能找到。
宝可梦中心的前台后面，乔伊小姐正在给一只森林蜥蜴做例行检查，看到陆栖走进来，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来了，又有什么事”。
陆栖也不客气，直接问：“乔伊小姐，您知道哪里种羽果吗？”
乔伊小姐把森林蜥蜴交还给它的训练家，擦了擦手，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丰缘地区的地图，用手指在橙华市北边的一个位置点了一下。
“这里，有一家专门种羽果的农场，老板姓郑，种了二十多年了。”她把地图收起来，又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了地址和电话递给他，“去之前最好打个电话，他那边不是每天都有人在。”
陆栖接过便签纸看了一眼，道了谢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乔伊小姐叫住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你最近跑我这儿跑得挺勤的。”
“那是因为您什么都知道。”陆栖说完就推门出去了。乔伊小姐在他身后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陆栖听到了。
比雕在北边的天空上飞了大约二十分钟，陆栖就看到了那片羽果林。
羽果和文柚果不一样，文柚果树高大舒展，羽果树矮小紧凑，从空中看下去像一片深绿色的地毯铺在大地上，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紫红色小点——那些就是羽果。
比雕在一块空地上降落，扬起的尘土惊飞了附近的一群傲骨燕鸽。
接待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领口洗得发白。
他就是郑老板，一个说话直来直去、不带任何弯弯绕绕的人。
陆栖报了来意，郑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找到人说的笑。
“你要收羽果？”郑老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没骗我吧”的难以置信，
“你来对时候了，我今年种的羽果比去年多收了七十万颗，多出来的这七十万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冷库放不下了，再不处理就该烂了。”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满肚子的苦水倒了一半才想起来问陆栖要收多少。
“六十万颗。”陆栖说。
郑老板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计算。
这个量意味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不是来买几十斤回家吃的，是正经做生意的。
郑老板报了一个价，陆栖还了一个价，两个人来回拉了几个回合，最后敲定在每颗三块二联盟币，六十万颗加起来，一百九十二万联盟币。
陆栖的账户余额还剩下两百万出头，这一百九十二万花出去，他就只剩几万块钱了。
他没有犹豫。
“成交。”陆栖说。郑老板伸出手来握了握，力道很大，像在确认这个少年是不是认真的。
郑老板还提供了一个让陆栖无法拒绝的条件——他负责把羽果送到陆栖的农场。
陆栖本来是准备用系统空间运的，但六十万颗羽果在系统空间里占的地方虽然不大，可是要在郑老板面前把六十万颗羽果凭空变没，这事情不太好解释。
有人送货上门，省心省力，还不用暴露系统，陆栖没有拒绝的理由。
装车的时间比陆栖预想的要长得多，羽果是分批采摘、分批储存的，有的在冷库里，有的在仓库里，有的还在晾晒场上。
郑老板叫了四个人来帮忙，推着小车一趟一趟地把羽果从各个储存点运过来，装上一辆租来的大货车。
羽果被装在透气的编织袋里，每袋大概一千颗左右，六十万颗就是六百袋，六百袋编织袋摞在一起，把整辆大货车的车厢塞得满满当当，从外面看像一座紫红色的山。
陆栖没有闲着，他也在帮忙搬。
奇鲁莉安用念力把一袋一袋的羽果从推车上抬起来，稳稳地送进车厢里，既省力又省时间，搬运工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装车进行了整整一个小时，从上午十点一直装到上午十一点。
太阳正对着他们笑了，陆栖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后背上的汗渍画出了一张乱七八糟的地图。
大货车的驾驶室有三个座位，郑老板坐在驾驶座，他的一个伙计坐在中间，陆栖坐在靠窗的位置。
比雕被他收进了精灵球里，奇鲁莉安蹲在他膝盖上，红色的眼睛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树林，尾巴微微晃动着。
货车开得不快，但很稳，郑老板是那种开车不急不躁、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的老司机。
陆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山林，从山林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他越来越熟悉的、通往农场的路。
橘红色的阳光把整条路染成了金红色，路两边的树影一条一条地从车窗上滑过去，像有人在不停地翻动一叠厚厚的扑克牌。
郑老板在车上跟他说了很多话，大概是平时没什么人跟他说话，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愿意听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
“我家那羽果林，是我爹年轻时种下的。那时候还不知道羽果能干什么用，就是种着玩儿，后来德文公司开始收羽果做能量方块，价钱一下子就上去了，我就把隔壁那块地也买下来，全种了羽果树。”
郑老板拍了拍方向盘，“今年收成好啊，比去年多了七十万颗，我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发愁。高兴的是收成好，发愁的是卖不出去。”
……
货车在小屋前面的空地上停下来，郑老板第一个跳下车，看了看四周，目光从小屋移到草场，从草场移到果园，从果园移到远处的那片果树林，最后落回陆栖身上。“你这农场，位置不错。”
卸货又是一个小时，郑老板和他的伙计把六百袋羽果从车上搬下来，堆在陆栖指定的那间空置房间里。
奇鲁莉安的念力在卸货过程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一袋一千颗的羽果重得郑老板搬起来都吃力，她用念力一次能抬两袋，轻轻松松地从车厢里抬出来，稳稳地放在房间的地面上，码得整整齐齐，比搬运工码得还齐。
郑老板看着她，那个表情大概是在想“我要是也有这样一只宝可梦该多好”。
最后一袋羽果搬进房间的时候，陆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整。
从早上九点出门到下午五点。
郑老板接过陆栖递过去的一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用袖子擦了擦嘴，说了一句“你这边要是以后还收羽果，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留着最好的。”
陆栖把钱转了过去，一百九十二万联盟币从他的账户里划走，屏幕上那个数字从两百万出头变成了几万块。
几万块，比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多不了多少。
钱会回来的，不只是回来，还会翻倍。大货车的尾灯在农场入口处亮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消失在树后面。
(感谢读者“刘恒伟”的用爱发电x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