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开春，宋家添了一桩大事：宋雨薇要上学了。
奶奶邱安禾张罗了好几天，把县城的学校问了个遍。
宋明远也托了人，最后定下：先带孩子去县城小学见见老师，考一场试，考过了就跳级。
消息传开，村里人又嚼舌头：“宋家那丫头精怪得很，指不定真能跳级。“也有那酸溜溜的：“四五岁的娃娃，考啥考，别到时候哭鼻子。“
宋雨薇听着，也不吭声。她心里那本账，早就算好了：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的课本，她前世闭着眼都能默写出来。
跳级是必须的，可怎么跳、跳几级，得拿捏分寸——考得太好，全县都当她是神童，往后的麻烦就多了；考得太差，又辜负了这一世的光阴。
“团子，“夜里，宋雨薇进空间，蹲在灵泉边，“上学的事，我心里有数。倒是这修炼……你上回说的'引气入体，夜半开脉'，我还没试过。“
“那就试试。“团子慢悠悠地说，“急不得，但今晚可以起个头。“
宋雨薇进了那间暗室，在蒲团上盘腿坐下，照着册子上的法子，缓缓吐纳。
一炷香的工夫，她忽然觉着丹田里“嗡“地一下——一股热气从尾椎骨往上蹿，烫得她浑身一颤。她心头一喜：有感觉了！可那热气刚蹿到胸口，就像撞上一堵墙，“啪“地散了。她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主人！“团子白光一闪，赶紧扶住她，“说了急不得！你头一回引气，就想冲开脉，那是找死！“
宋雨薇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来：“那……得练多久？“
“一天一天来。“团子说，“引气入体，先让气在身子里养住，养得日子久了，脉自己就开了。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急不来。“
宋雨薇点点头，正要再坐下，忽然——脖子上的玉佩猛地一烫。
她“嘶“了一声，低头一看，玉佩上那点灵光，正一跳一跳地闪。
“有人靠近果园！“团子声音一沉，“带着恶意来的！“
宋雨薇心里“咯噔“一下，心念一动，出了空间。
窗外，月色惨白。她披了件衣裳，蹑手蹑脚走到门口，顺着篱笆看过去——苗圃那边，影影绰绰地，有个人影正蹲在新接的苗子跟前。
宋雨薇没声张，屏着气看。那人影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伸手够了一根枝条，“咔嚓“一声折断了，塞进怀里，猫着腰就往外溜。
宋雨薇等那人影走远，才悄悄跟出去。篱笆根下的泥地上，又印着一双新鲜的脚印——鞋底的花纹又宽又深，跟去年冬天那双，一模一样。
她蹲下来，手指轻轻摸了摸那道脚印，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第二天，老黄来果园，看见苗圃里断了一根枝条，气得直骂：“哪个挨千刀的！偷苗子偷到爷头上来了！“
宋明远也皱眉：“上回是果子熟的时候来人，这回是苗子——这是盯上咱家的嫁接苗了。“
宋雨薇站在边上，没说话。她心里清楚：去年那双脚印，她一直没查出是谁；今年又来了，而且越来越大胆——敢折枝子了。这人不图果，不图钱，就盯着苗子下手。
要么是眼红的村里人想偷去自己接，要么……就是有人想毁了宋家这块招牌。
过了几天，宋雨薇跟着奶奶、爸爸进了县城。杨思琴早早在铺子里等着，见着闺女，一把搂过来：“微微，咱家的小才女，今儿可要给妈长脸！“
县城小学的教导主任姓刘，戴着黑框眼镜，听说一个四五岁的娃娃要跳级，先是皱眉，后是好奇，最后出了张卷子：“孩子，你先做做这张一年级的卷子。“
宋雨薇接过笔，唰唰唰，一刻钟做完。刘主任一改卷，愣了——满分。
他又出了张二年级的。一刻钟，又满分。
刘主任扶了扶眼镜：“三年级的，试试？“
宋雨薇想了想——三年级的题，她得稍微收着点，不能全对得吓人。她故意错了两道应用题，得了七十多分。
刘主任看完，半晌没说话，末了摘下眼镜，看了宋雨薇半天：“这孩子……在家谁教的？“
“她爷爷教的。“宋明远赶紧接话，“她爷爷是厂里的老师傅，认得字，闲了教她认字算数，没想到这孩子学得快。“
“不是学得快，“刘主任摇了摇头，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惊讶，“是太快了。孩子，你想直接上几年级？“
“三年级吧。“宋雨薇说，“太高了，我怕跟不上。“
刘主任沉吟半晌：“行。九月一号开学，你直接上三年级。我先跟班主任打个招呼，往后这孩子要是跟得上，再往上跳。“
宋雨薇点头。心里却默默算着：三年级，再跳两级，五年级……小学这点课，两年就够她“读完“了。省下来的时间，才是她真正要干的事。
出了学校，杨思琴拉着闺女进了铺子，眉头却皱着：“微微，你说妈这铺子，往后咋办？“
“咋了？“宋雨薇问。
“县城又开了两家成衣铺，“杨思琴叹气，“一家叫丽人坊，一家姓郑的，都照咱家的款式做，还压价，一件衣裳比咱家便宜五毛。这几天，进铺子的人明显少了。“
宋雨薇站在铺子里，扫了一眼货架，心里就有了数：“妈，不怕。他们学款式，学不走你的手艺；他们压价，压不垮你的招牌。咱家的衣裳，料子好、针脚密、上身合体——你往后别跟他们打价格，跟他们打'认准思琴家'四个字。再添一样：县城厂里的女工、机关里的干部，都爱穿你的手艺，你多做几个'单位单'，一单就是几十件，他们压五毛，压不动你。“
杨思琴眼睛一亮：“有道理！“
宋雨薇又补了一句：“还有，往后铺子里的账，一笔一笔记清楚，别稀里糊涂。等我明婷姑姑学成回来，咱家的账，更得立起来。“
夜里，宋雨薇回到果园，又进了空间。她没急着修炼，蹲在灵泉边，跟团子说话：“团子，白天偷枝子那个人，你看见了吗？“
“没看见人。“团子说，“可我感应到那人的气了——是冲着苗子来的，心术不正，带着怨气。“
“怨气？“宋雨薇皱眉，“一个偷枝子的，哪来那么大的怨气？“
“这就得问你了。“团子慢悠悠地说，“主人，你这一世，得罪过的人，可不少。“
宋雨薇沉默了。林丽芬、赵建兵、二赖进去了；王主任倒了；可这世上，记仇的人，远不止这三个。
她攥紧玉佩，望着空间外黑黢黢的果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就慢慢来。他敢来一回，我就等他第二回——总有一天，我要看看，这双脚印底下，藏着谁。“
窗外，夜风呜咽。宋雨薇坐在蒲团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又开始了今晚的吐纳。这一回，她不敢再急，只把那股热气，一点一点，往丹田里养着。
“不急。“她心里对自己说，“果园、铺子、学业、修炼——日子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