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树的门道,宋雨薇也没藏。头年浇水、起垄防涝、上农家肥;果子挂多了要疏果,稠了长不大、稀了才甜;冬季要冬剪,追肥,浇水,让土壤里的水分充足,树铆足了养分攒一个冬天,来年开春的时候才会有足够的养分开花抽条!
到收场的时候,认领苗子的名字,整整写了三大页纸。
黄在边上直咂嘴:“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哪是摆台,你这是把大半个村的人都拢到一条船上了。”
宋雨薇望着散去的乡亲,笑了笑没说话。
船是上了,可船底下还有暗流——这晒谷场上的台子一搭,有些人的眼睛,怕是就要红了。
县城那边,杨思琴按闺女的主意,还真打出了名堂。
她咬死了“认准思琴家”的招牌,又托人接了县城纺织厂、机械厂两个单位女工的订单,一单几十件,丽人坊压五毛,压不动她。
郑家那铺子更惨,学她家款式学了个四不像,压价压得自己都没了利润,关了半个月门。
杨思琴捎话回来,说得眉飞色舞。宋雨薇听了,只淡淡一笑——她前世管过几千人的公司,这点小场面,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真正的风浪,还在后头。
夜里,宋雨薇照例进空间吐纳。
养了七八天,那股热气已经能在丹田里待住一会儿了,虽然还是冲不开脉,但不再一冲就散。
“有长进。”团子围着蒲团转了一圈,白光细细扫过,“照这个养法,再养俩月,差不多就能试着开脉了。”
“要两个月?”宋雨薇皱眉,“这也太慢了吧。”
“这还叫慢?”团子哼了一声,“主人,你可知道我上一任主人,光引气入体就练了三年?你七天就能把气养住,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修炼这事儿,急不得,也抢不得——你越急,它越跟你作对。”
宋雨薇没话说了。她摸摸那卷册子,又看了看那只玉瓶:“那这瓶里的东西,啥时候能用?”
“开脉的时候。”团子说,“灵露护脉,冲关的时候能保你一条命。现在用,糟践了。”
“护脉?啥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凡人经脉驳杂,且又细又软,灵气入体沿经脉运行,自然会将经脉撑开,没有护脉丹,多半会爆体而亡!”
前世的宋雨薇没有得到玉佩,更不知道修炼的事,现在第一次修炼,竟不知道有这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
宋雨薇点点头,把玉瓶轻轻放回原处,说道:“还好,有团子指点,要是自己在这瞎胡搞,还不知道啥时候把自己给玩死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开学的日子转眼即到。
六月初,宋家把家正式搬进了县城。
南街的铺子扩成了两间,宋明远每天得骑车往返果园,宋怀山最后松了口:“就在县城住下吧,来回跑,娃受不了,大人也受不了。”
紧跟着就是正事:两个孩子上学。
宋雨晨七六年生人,一九八三年满七岁,头一年就报上了县城小学,今年秋天升三年级,学籍是现成的。宋雨薇这年才五岁,可爷爷和爸爸领她去见了刘主任两回,先拿一年级的卷子考,满分;再拿二年级的考,还是满分。
刘主任把卷子往桌上一拍:“跳!直接上三年级!”
于是九月一号,开学。
天刚蒙蒙亮,县城小学门口就堵得挪不开步。接一年级的家长最多,一个个踮着脚往里头张望,生怕自家娃哭鼻子。
宋雨薇背着个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的书包,站在门牌底下看那块漆皮斑驳的校牌。
‘上辈子五十多岁才认命,没想到还能回小学念书。’她心里正自嘲着,背上忽然一轻。
宋雨晨伸手把书包捞了过去,往自己肩上一甩,胸脯挺得老高:“小妹,哥给你拿。你个小豆丁背那个,让人看笑话。”
“我自己能背。”
“你能背个屁。”宋雨晨咧咧嘴,“这兜子比你还沉,别压矬了。”
兄妹俩往院里走,沿路的大人全回头看:一个半大小子,背里头捎着个只到他腰的小闺女。
“雨晨!你妹也上三年级?”有熟人喊。
“那可不!”宋雨晨嗓门倍儿亮,“我妹考试,一二年级的卷子都考满分了!校长亲自考核的!”
一路吹到教务处门口,结果先听见的是里头一阵哭腔。
“刘主任,我给您作揖了!”女人的声音哑得发劈,“俺家小博耽误了两年学,今年再不念,这辈子就毁了!给他留个犄角旮旯的座儿就行——”
宋雨薇脚步骤停。
这个声音她认得。
林丽芬。瘦得颧骨支着皮,袖口磨得发白,腕上挂着个新书包。她边上杵着个半大小子,十一岁,一件短了吧唧的旧外套,袖口都盖不住拳头,脑袋垂到胸口,一声不吭。
赵博……
像是察觉到有人看他,赵博猛地抬头,四目对了个正着。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跟口不见光的枯井似的,看不出怯,也看不出愧。
宋雨薇心口“咯噔”一下。
上一世,她二十六岁才认识这张脸。这张脸哄她结婚、哄她掏心掏肺,最后把她哄进了病房。她到死都没看透过这双眼睛。
而这一世,九月一号,开学第一天,她就在教务处门口碰上了十一岁的赵博。
“宋雨晨也来了?”刘主任正被林丽芬缠得脑仁疼,一抬眼看见门口仨孩子,反倒乐了,“来得正好。我宣布个事儿——”
他先拿指头点了点登记簿:“按说三年级不收十一岁的。可你那个村小学开学就仨月,教也教不了啥。这样,摸底考完,够三年级,你就插三年级一班。”
又转向宋雨薇:“至于你,本来想定到三年级二班,可你哥在三年级一班——”
宋雨晨急得直摆手:“刘主任,俺妹跟我一个班好啊!我能看着她!她那么小,别班里孩子欺负她!”
“还没说完呢……”刘主任摆摆手,瞟了一眼旁边屏着气的林丽芬,“三年级二班座儿满了,三年级一班后头还剩一个座儿,得,一个班仨特殊的,五岁的、十一岁的、还有个跳级的。孙老师今天有得热闹看了。”
宋雨薇站在原地,心里那杆秤却慢慢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