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夫,海城军区来的长途电话。”
通讯员跑到诊室门口时,陆半夏正在替一名战士拆线。她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谁找我?”
“林巧同志,说有急事。线路只能留五分钟。”
陆半夏交代卫生员包扎,拿起药箱便去了值班室。
听筒刚贴近耳边,林巧的声音便传过来:“半夏,你可算接了。我昨天去文工团排练,听见一件怪事,陆首长家的千金要订婚了。”
陆半夏拉过椅子坐下:“陆盈盈?”
“还能有谁?整个军区都传开了,说男方是某师副师长,军校毕业,三十岁就升到这个位置。名字叫刘国强。”
“什么时候订婚?”
“消息说半个月后,地方都订了,就在军区招待所。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以前没听说他们来往,前天见了一面,昨天刘家就送了东西。”
“陆铮同意了?”
“对外都说陆首长满意,可我托人问过周秘书,他这两天根本不在海城。”林巧那边压低了声音,“沈夫人身体不好,陆盈盈陪着她哭了一晚上,说刘副师长对她有救命之恩。现在大院里都说这门亲事般配。”
陆半夏转着手里的铅笔:“救命之恩从哪儿来的?”
“去年文工团下基层演出,车在山路抛锚,刘国强带人经过。车都没翻,人也没伤,他就是让警卫帮着推了一段。”
“推车也能推成救命之恩。”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林巧停了停,“还有人说,陆盈盈已经拿着沈夫人的翡翠镯去刘家见过长辈。那只镯子不是陆家留给亲女儿的吗?”
“是。”
“她这是抢着把自己钉在陆家门上。婚一订,外头都认她是陆家的女儿,以后谁说真话,倒成了拆婚事的坏人。”
陆半夏把铅笔按在纸上:“林巧,别替我打听得太深。赵为民和何副院长已经急了,他们会盯着陆家周围的人。”
“我有分寸。文工团里消息本来就多,我只当听热闹。”
“还有别的吗?”
“刘国强前几个月来过两次海城纺织厂。有人看见赵为民亲自送他出来,车后面装着几箱布。是不是军需,我没敢问。”
“够了。谢谢。”
“咱们之间还说什么谢。你什么时候来海城?我可等着看陆盈盈发现正主站到面前,还能不能笑出来。”
“快了。”
挂断电话,傅北渊已经站在值班室门外。
陆半夏将写着“刘国强”的纸递给他:“认识吗?”
“认识。”
“军校同期?”
“高我一届。”
“他说要跟陆盈盈订婚,半个月后办订婚礼。”
傅北渊看完她记下的几行信息:“赵为民在抢时间。”
“一个月后陆铮来基地,他们便提前半个月把婚事定下。订婚礼上只要陆盈盈以陆家女儿的身份露面,刘家就会帮她守住这个身份。”
“刘国强也需要陆家。”
“他有问题?”
傅北渊将值班室的门关上:“去年冬季,某师配发的三百套棉衣少了四十多套。下面几个连队拿到手的尺码不对,棉花也薄。负责押送的人在半路换过车,刘国强当时分管后勤。”
“查过吗?”
“查到车队时,司机转业回乡,仓库管理员病退。棉衣后来补齐了,事情压下去,没有完整证据。”
“林巧说,他去过海城纺织厂,赵为民送过几箱布。”
“时间?”
“前几个月,两次。”
傅北渊把那张纸折起:“我让张铁柱核对车队路线,再找当时领棉衣的连队问实物。只要布料和纺织厂的批次一致,刘国强脱不了关系。”
“赵为民拿军需物资给他,两个人早就绑在一起。如今再送一个陆家女儿,刘国强当然肯接。”
“他不知道陆盈盈是假的。”
“赵为民不会让他知道。刘国强想借陆家升得更快,陆盈盈想借他挡住认亲,两边各取所需。”
傅北渊低头看她:“你想去订婚礼?”
“想。”
“不行。”
“理由?”
“时间太紧,证据未必收得齐。你现在露面,他们会先对付你。”
“我不露身份,只去看看。”
“刘国强见过你。”
“什么时候?”
“你在海城军医院会诊时,他去过老将军病房外。”
陆半夏回想走廊上的人:“我没注意。”
“他注意到你了。”
“傅团长怎么知道?”
“他在门外站了两分钟,视线一直落在你锁骨的位置。”
傅北渊抬手替她合拢白大褂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陆半夏看着他的动作:“又来?”
“红痣是证据。”
“白大褂原本就遮着。”
“弯腰时会露。”
“你站得多近,连这个都看见了?”
“我接你那天看见的。”
“接人看下巴,治伤看腰,现在连锁骨也盯着。傅团长还查过哪里?”
他的手指停在领扣上:“该看的。”
“什么叫该看?”
“你的伤。”
“我锁骨上没伤。”
“有痣。”
陆半夏将他的手从领口拿开,却没松开:“刘国强和你有旧怨?”
“军校时,他匿名举报过我父亲的历史问题,差点取消我的学籍。”
“你父亲是烈士,他举报什么?”
“傅家早年有旁支去了海外。他把旁支写成直系,又说我隐瞒家庭关系。调查组查了两个月,最后是我父亲的老首长出面作证。”
“为什么害你?”
“毕业考核,他第二,我第一。原定留校名额只有一个。”
“后来呢?”
“我去了前线,他留校半年,靠关系调到作战部队。”
陆半夏握着他的手加了点力:“这次他又盯上了你的妻子。”
“他未必知道你的身份。”
“订婚礼以后就会知道。陆盈盈拿我的姓、我的父母去给他铺路,他再拿陆家的势压你。”她把白大褂领扣重新解开一颗,“这场订婚礼,我更该去。”
“陆半夏。”
“我不单独去。赵院长正好要回海城送治疗总结,我跟医院的车。”
“我陪你。”
“基地呢?”
“老陈能管。”
“你去了,刘国强会防着。”
“他一直防着我。”
陆半夏抬头靠近,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傅团长,我们一起去砸人家的订婚礼,算不算第一次并肩作战?”
“先拿到证据。”
“拿不到呢?”
“也不让他订。”
“这么横?”
“她占你的身份,他想踩我的前途。”傅北渊将那张纸收入军装口袋,“这门亲,成不了。”
门外传来张铁柱的脚步声:“团长,海城回电。周秘书已经找到赵为民昨夜去过的地方。”
傅北渊拉开门:“哪里?”
“城南废弃的纺织品仓库。人进去半个小时,出来时怀里少了一只铁盒。我们赶到后,仓库已经起火。”
张铁柱递过一块烧黑的纸角。
纸上只剩半枚红章。
海城第一妇幼保健院,出生登记专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