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过以后还能验吗?”
赵德厚夹着那块纸角,对着窗边看了半天:“章只剩一半,年份也没了。送去鉴定,最多证明来自妇幼保健院。”
陆半夏把纸角装回证物袋:“赵为民敢放火,说明铁盒里的东西能要他的命。登记记录未必全烧了,医院应该留有编号底册。”
“海城第一妇幼保健院搬过两次,旧库房漏过水。想从十八年前的旧纸堆里找一页出生登记,不容易。”
“周叔已经去找了。”
赵德厚将一份装订好的材料放到她桌上:“先顾眼前。老将军、参谋长和师长夫妇的治疗总结全部审核通过,二等功归档,省军区准你单独开方坐诊。”
陆半夏翻到最后一页,红章齐全:“这么快?”
“郑部长亲自催的。还有一件事,海城医院希望你半个月后再去一趟,给老将军复诊。”
“半个月后?”
“正好赶上陆盈盈订婚。”赵德厚压低嗓门,“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负责带医生复诊。至于医生复完诊去哪里,我这个院长腿脚慢,看不住。”
“您现在不怕傅北渊找您加锁了?”
“怕有什么用?你们夫妻俩一个比一个主意大。”赵德厚指了指她桌上的饭盒,“先吃饭。今天食堂只剩两个窝头,年轻战士都没舍得拿,你倒好,从早忙到现在。”
陆半夏打开饭盒,里面是一块玉米饼和半碟咸菜:“今年粮食还紧?”
“去年沿海几场风灾,基地供应比定额少了两成。战士训练量大,这点东西哪够。”赵德厚摸着胃,“白面别想了,有玉米面就不错。”
旁边换药的卫生员探进头:“赵院长,您刚才还嫌窝头剌嗓子。”
“我胃不好。”
“陆大夫说了,胃不好更要细嚼。您一口半个,给肉也扛不住。”
赵德厚把人赶走:“现在医院里都拿你的话压我。赶紧吃,下午还有六个病号。”
陆半夏掰开玉米饼,粗糙的碎屑落在掌心。空间里十亩灵土原本只能种药,角落那几垄小麦一直没有动静。如今海城三诊完成,二等功也正式归档,系统却迟迟没有结算。
她刚咽下第一口,脑中响起一声清鸣。
“海城三诊任务核验完成。”
“中风后遗症患者恢复率达到百分之七十,腰部旧疾患者可独立行走,不孕病因完成纠正。任务评价,甲等。”
“医馆传承系统升至三级。”
陆半夏放下玉米饼:“终于舍得结算了?”
“任务需要正式医疗记录确认,宿主所得行医权限已归档,符合升级条件。”
“新功能。”
“空间扩展至二十亩,开放主粮种植区、温泉区。解锁气味诊断,宿主可通过患者呼吸、汗液及分泌物气味,辅助判断隐性疾病。”
赵德厚见她不吃了,伸手在桌面敲了敲:“想什么呢?”
“想怎么让食堂的窝头软一点。”
“还能怎么软?多放粮,少掺糠。”
“若有亩产千斤的小麦呢?”
赵德厚拿起她剩下的半块玉米饼:“你梦里种?咱们这边盐碱地多,亩产三百斤都得放鞭炮。”
“那就当我没说。”
下午看诊结束,陆半夏回到小院。傅北渊正在劈柴,军装袖口挽到手肘,斧刃每次都落在同一处。
她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今天不接我?”
“临时开会,回来晚了。”
“没去医院,倒知道我几点下班。”
“问了警卫。”
“你怎么不问问,今天有没有年轻军官围着我?”
傅北渊放下斧头,接过她的药箱:“有吗?”
“没有。”
“嗯。”
“听着还有点失望?”
“省事。”
陆半夏从药箱里取出剩下的玉米饼:“晚饭别做我的,我不饿。”
“中午没吃完?”
“粗粮剌嗓子。”
傅北渊掰下一小块尝了尝:“我煮粥。”
“粮缸里还剩多少?”
“十几斤玉米面,三斤小米。下次供应还有七天。”
“够吃吗?”
“够。我的那份给你。”
“你天天训练,拿什么扛?”
“食堂吃。”
“食堂今天也缺粮。”
傅北渊看向她:“后勤的事我会处理。”
陆半夏踮脚替他放下袖口,指腹擦过小臂紧实的肌肉:“我若能变出粮食呢?”
“你变。”
“真敢吃?”
“你给的都吃。”
“若来路讲不清?”
“就不问。”
她的手停在他腕间:“傅北渊,你这样容易把我惯坏。”
“坏给谁看?”
“外人。”
“不行。”
“那我只坏给你看?”
傅北渊提着药箱,另一只手落在她腰后:“进屋再坏。”
“想什么呢?我说粮食。”
“我也说粮食。”
“你抱这么紧,粮食能自己进缸?”
“不能。你能进屋。”
陆半夏从他怀里退出去:“今晚你去值夜吗?”
“九点到指挥室。”
“几点回来?”
“明早。”
“正好。”
傅北渊盯着她:“什么正好?”
“我能睡个清静觉。没人半夜抢被子。”
“我没抢。”
“你连人带被都往怀里卷,还不算抢?”
“怕你冷。”
“今晚不劳傅团长操心。”
晚饭后,傅北渊去指挥室。院门合上,陆半夏哄睡团团圆圆,确认窗帘拉严,意识进入空间。
原本十亩药田向外铺开,黑土一直延伸到低矮木栏。四亩稻田蓄着浅水,六亩麦地翻出整齐土垄。另一侧多了一眼温泉,石壁上凝着细密水珠。
“种子呢?”
“三级礼包已发放。灵泉稻种两百斤,灵泉麦种三百斤。主粮区成熟速度为外界十倍,亩产预计一千至一千二百斤。”
陆半夏打开木仓,稻种与麦种堆得满满当当:“十亩全种,一季至少一万斤?”
“初次种植受灵土适应影响,预计收获四千斤。空间粮食总产量达到一万斤,可解锁终极奖励。”
“什么奖励?”
“空间传送门。初级使用范围五公里,每日一次。”
“现在完成多少?”
“系统赠送种植成就折算,当前进度百分之四十。”
陆半夏抓起一把麦种,饱满的颗粒从指缝落回麻袋:“种。”
意念扫过,稻种落入水田,麦种沉入土垄。灵泉水沿沟渠漫开,嫩芽一排排钻出土面,片刻便铺出浅绿。
她走进温泉,热水没过肩头。这些天积下的疲惫顺着水汽散开,产后留下的细微虚弱也被灵泉一点点抚平。
从空间出来时,屋里仍只过了不到一个钟头。
院门却响了。
傅北渊推门进来,军帽上带着夜露:“会议取消。”
陆半夏刚披好外衣,湿发还贴在颈侧:“你怎么回来了?”
“临时调整。”他看了眼冒着热气的洗脸盆,“这么晚洗头?”
“睡不着。”
傅北渊取来干毛巾,将她按到椅子上:“不擦干会头疼。”
“我自己来。”
“坐着。”
毛巾从发根慢慢压到发尾,他的手法比上一次熟练。陆半夏靠着椅背,温泉泡过的脸还带着热意。
傅北渊擦到她颈后,动作慢下来:“你身上有股味道。”
她眼睫抬起:“什么味?”
“像药,又像泉水。”
“医生身上有药味,奇怪吗?”
“不奇怪。”他俯身靠近,在她耳后停了片刻,“今天不一样。”
陆半夏反手按住他的下巴:“傅团长什么时候学会闻病了?”
“跟你学。”
“学会什么?”
“你藏了东西。”
他从她发间捻下一粒饱满的金色麦种,放到灯下。
“这种麦子,基地没有。”陆半夏看着他指间那粒麦种,没急着伸手:“你在审犯人?”
“怕犯人不认。”
“从药材种子里混出来的。海城一位老大夫送我试种,说是祖上传下的良种,颗粒比普通小麦大。”
“哪位老大夫?”
“高主任。你要不要连夜发电报问他?”
傅北渊把麦种放回她掌心:“不用。”
“这就信了?”
“信你。”
“那你还查得这么细?”
他重新拿毛巾包住她的长发,揉到半干:“你刚才紧张了。”
“我没有。”
“脉快。”
“泡热水泡的。”
“洗脸盆能泡到哪里?”
陆半夏转身捂住他的嘴:“傅团长,什么都追问,容易没媳妇。”
掌心被他的呼吸烫了一下。下一刻,腕间微紧,他拉下她的手,却没松开。
“那就不问。”傅北渊将那粒麦种放进桌上的搪瓷杯,“种出来以后,给我看看。”
“若真能亩产千斤呢?”
“先送农场试种。产量稳定,再交给组织。”
陆半夏靠着桌沿:“你不想自己留点?家里两个孩子,以后吃粮的地方多着呢。”
“团里也有一千多张嘴。”
“傻不傻。”
“你不就喜欢这样的?”
“谁说我喜欢?”
傅北渊擦头发的手停了:“不喜欢?”
陆半夏拿过那只搪瓷杯,指尖拨了拨杯底的麦种:“得看表现。明早把院角那块地翻出来,我种几粒试试。”
“行。”
“还要搭个篱笆,不能让鸡啄了。”
“行。”
“若长得好,你负责解释来路。”
“行。”
她抬头看他:“只会这一个字?”
傅北渊俯身,手臂撑住桌沿,将她圈在身前:“还会别的。”
“说来听听。”
“头发干了,睡觉。”
“这算什么别的?”
“床上说。”
陆半夏将搪瓷杯抵在他胸口,隔开压近的距离:“孩子在里屋,傅团长注意用词。”
“我是说粮种的事。”
“粮种有什么非得上床说?”
“你刚才不是也这么讲?”
她被堵得没话,干脆把杯子塞给他:“拿去藏好。少一粒,明早你就别想进屋。”
傅北渊接住杯子,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抱离地面。
“门已经进了。”
“放我下来。”
“地凉。”
“我穿着鞋。”
“鞋底湿。”
他抱着她往里屋走,经过粮缸时停了一步。缸底薄薄铺着玉米面,旁边的小米袋也瘪了下去。
陆半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傅北渊。”
“嗯?”
“再等些日子。”
“等什么?”
她搂住他的肩,指腹压住军装领章:“等我送你一片能吃饱人的麦田。”
傅北渊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那片麦田从哪里来,只把人往怀里托稳。
“好,我等。”
窗外风吹过院角的空地,搪瓷杯里的麦种轻轻滚了一下。
空间深处,十亩新苗同时抽出第二片叶。系统光幕上的数字从百分之四十跳到百分之四十一,随后浮出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首批灵泉小麦提前进入生长期。
预计成熟时间,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