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日期提前了。”
第七天夜里,空间里的麦穗刚压弯麦秆,林巧的电话便打进基地。陆半夏坐在通讯室里,指尖还沾着一粒没来得及拂掉的麦芒。
“原定下下周,如今改到下周三。”林巧那边有人走过,她等脚步远了才继续,“请帖已经送遍大院,刘国强还请了不少军校同学。外头都说陆首长临时回海城,想赶在他回来前把事情定死。”
“陆铮知道改日期吗?”
“周秘书没告诉沈夫人,怕她受刺激。刘国强对外却说,陆首长亲自点过头。”
“拿一个不在场的人撑门面,挺会挑时候。”
“半夏,你还来吗?匿名信的事我听到一点风声,他们可能已经盯上你。”
“去。”
“你想清楚。宴会上全是军区的人,你一露面,陆盈盈就会认出来。”
“我正要她认。”
挂断电话,傅北渊已经在门外等着。陆半夏将订婚日期写在纸上递过去:“下周三,比原定早了五天。”
“我知道。”
“请帖到了?”
他从军装口袋取出一只红纸信封。上面写着傅北渊同志及夫人,落款是刘国强。
陆半夏翻开看了两遍:“连我的名字都没写。他怕不知道我叫什么,还是故意试我会不会去?”
“都有。”
“那就回他,两个人准时到。”
傅北渊没有接请帖:“你可以不去。”
“前几天你还说陪我一起砸场子,现在改主意了?”
“匿名信有两封。第二封附了你在村里的户籍情况,连赵老根和王翠花都写进去了。”
“查得挺快。”
“对方在逼你自证。你这时去海城,他们能用身份问题拦你。”
陆半夏将请帖合上,塞回他手里:“我是你的妻子,省军区嘉奖的医生。刘国强亲自请我,我凭什么躲?”
“怕他们对你动手。”
“带上你还危险?”
傅北渊看了她片刻:“我不能一直站在你旁边。”
“宴会就一间大厅,你能离我多远?”
“半步。”
“够了。”她替他压平被信封顶起的口袋,“再说,我去看人,不是去认亲。她若不动,我只吃席;她若动了,正好让我看看她身后还有多少只手。”
“孩子留在基地。”
“马红梅照看。赵院长也去海城给老将军复诊,路上有医院的车。你的战友请你参加订婚宴,谁也挑不出问题。”
“你都安排好了。”
“跟傅团长学的。”
“学费没交。”
陆半夏抬眼:“你想怎么收?”
“回来再收。”
“这话听着不像正经学费。”
“你想哪儿去了?”
“我想的是钱。”她从他身边走过,肩头却被他的手掌按住,“还有事?”
“衣服。”
“我总不能穿白大褂去。”
“军装。”
“我是医生,不是现役军人。再说,人家订婚,我穿得像去开表彰会,气势太硬。”
“普通衣服就行。”
“普通到让陆盈盈看完,回去还能睡得着?”
傅北渊听出她早有打算:“你准备穿什么?”
“还没做好。”
回到小院,陆半夏先哄睡团团圆圆。傅北渊去检查院角麦苗,她插上门闩,意识沉进空间。
十亩麦田已经成熟,金黄麦穗连成一片。意念扫过,麦粒脱壳入仓,秸秆整齐垒在田边。
“首批灵泉小麦收获四千一百二十斤,空间粮食总产量进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二。”
“下一批多久?”
“七日。”
“继续种。”
新麦种落进翻好的黑土。陆半夏走进木仓,将一小袋麦粒单独装好,准备从海城回来后交给傅北渊试种。
木柜最底层还压着一匹深蓝色缎料。料子没有花纹,灯下一转才透出细密光泽。她取出布料,回到屋里时,傅北渊正站在桌前等她。
他的视线落向凭空多出的布:“哪来的?”
“旧箱底翻的。”
“昨天没有。”
“傅团长连我箱底有什么都检查?”
“收拾过。”
“那可能是我今天才放进去的。”
他伸手摸了摸料子:“海城来的?”
“以前留下的。问多了没媳妇。”
傅北渊收回手:“做什么?”
“旗袍。”
“不开衩。”
陆半夏展开布料,在自己腰间比了比:“旗袍不开衩,走路要一点点挪。你想让我进门就摔在陆盈盈面前?”
“开低点。”
“还没剪,你先管上了。”
“我帮你量。”
“会吗?”
傅北渊取过软尺,绕到她身后。尺子贴着肩线落下,又沿腰身收紧。陆半夏低头看着横在腰前的手:“傅团长量衣服,怎么抱得这么熟练?”
“怕量错。”
“腰围要看尺子,你看我做什么?”
“尺子会动。”
“你的手不动,它也不动。”
傅北渊将数字记在纸上,软尺继续往下,刚碰到胯侧便被陆半夏按住:“这里我自己量。”
“刚才让我帮。”
“没让你全帮。”
“尺寸不全,怎么做?”
“你挺懂。”
“看过裁缝量。”
“裁缝也这样从后面贴着?”
他停了两息,把软尺交给她:“你来。”
陆半夏接过,故意把尺尾塞回他手里:“现在知道躲了?拉直。”
两人隔着一段软尺站在灯下,谁也没先移开视线。里屋传来团团翻身的声音,傅北渊先松了手:“孩子醒了。”
“跑什么?”
“没跑。”
“耳朵红成这样,还说没跑。”
他抱起刚睁眼的团团,宽大的手掌护住孩子后脑:“屋里热。”
陆半夏没再逗他,第二天借来马红梅家的缝纫机。针脚沿着划好的线往前走,收腰、立领、盘扣,每一处都压得齐整。
马红梅摸着布料舍不得撒手:“你穿这个去订婚宴,是贺喜还是抢新娘风头?”
“见个人。”
“见谁值得你费这么大工夫?”
“一个占了别人位置太久的人。”
马红梅听出不对,没有追着打听,只把剪刀递过去:“开衩再高一点。腿长,遮着可惜。”
门口传来傅北渊的声音:“不行。”
马红梅回头看见他,赶紧改口:“低点也好,稳重。”
陆半夏将布料挡在身前:“傅团长,女同志做衣服,你站门外听什么?”
“来接你。”
“这里离家十步路。”
“天黑。”
马红梅抱起剩余线团:“我去看孩子,你们慢慢商量开高开低。别扯坏料子,这东西我可赔不起。”
人一走,傅北渊便拿起裁好的侧片:“到哪里?”
陆半夏在自己膝侧比了一下:“这里。”
“太高。”
“走起来才会露,站着看不见。”
“走慢点。”
“订婚宴里那么多人,我若迈不开腿,遇见麻烦怎么退?”
他将布料往下压了三寸:“这里。”
陆半夏又推回去两寸:“各让一步。”
“半夏。”
“你替我量的,做出来不好看,也丢你的人。”
傅北渊手掌压住缎面:“好看才麻烦。”
“那你守紧点。”
她靠近时,软尺还挂在他指间。傅北渊顺势一收,尺子绕过她的腰,将人带到跟前。
“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