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渊,喝一杯?”
刘国强端着两只酒杯走来,将其中一杯递到傅北渊面前。
傅北渊没接:“开车。”
“司机不能开?多年没见,你连我的订婚酒也不肯喝,是还惦记军校那点事?”
“我不喝酒。”
“以前没这规矩。”
“现在有家。”
刘国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陆半夏,笑声里多了一层试探:“嫂子这么年轻漂亮,以前怎么没见过?北渊好福气,藏得够严实。”
陆半夏正替师长夫人写固定手腕的方法,笔尖没有停:“我常住海防基地。刘副师长在海城,没见过才正常。”
“听口音,嫂子也不像海城人。”
“乡下长大,口音自然跟你们不同。”
“能进军区医院坐诊,又能让赵院长处处护着,这可不像普通乡下姑娘能做到的事。”
傅北渊接过刘国强手里的酒杯,原封不动放回桌上:“她靠医术。”
“我只是好奇,多问两句。”刘国强举起自己的酒,“嫂子不介意吧?”
“介意倒不至于。”陆半夏盖好钢笔,“刘副师长今天忙着订婚,还能抽空关心别人家的妻子,待客周到。”
旁边有人闷笑一声。
刘国强神色未变:“北渊在军校时就是出了名的冷,谁都以为他这辈子不会成家。如今看他对嫂子寸步不离,我才多看了两眼。”
傅北渊站到陆半夏身侧,手掌自然覆住她腰间:“两眼够了。”
“这么紧张?”
“你靠太近。”
“隔着半张桌子也算近?”
“算。”
陆半夏腰间一热,隔着旗袍都能察觉他掌心的力道。
她用手肘碰了碰他:“开衩已经按你的意思做低了,还护什么?”
“有人眼睛不规矩。”
“刘副师长在看我写的方子。”
“他不懂医。”
刘国强捏着杯脚,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北渊,你这脾气一点没改。军校时别人碰你水壶一下,你都能记半年。”
“你碰的不是水壶。”
“过去那么多年,旧事还要翻出来?”
“你先提的。”
“行,我认罚。”刘国强抬杯喝了一口,转向陆半夏,“嫂子替我劝劝他。军校那封检举信,组织上早就查清了,跟我没有关系。”
陆半夏抬头:“什么信?”
傅北渊拇指在她腰侧压了压:“没什么。”
“看来北渊没告诉你。”刘国强放低酒杯,“有人举报他的家庭出身,差点耽误毕业。那时他认定是我写的,这些年始终不肯放下。”
“匿名的?”
“对。”
陆半夏合上纸:“匿名信确实难查。写信的人若还喜欢用同样的办法,早晚会留下习惯。”
刘国强杯中的酒轻轻晃了一圈:“嫂子在影射最近那两封信?”
“刘副师长刚才还说不知道,原来连数量都清楚。”
桌边的交谈声停了。
刘国强看着她,隔了两息才笑:“纪检那边有熟人,闲聊时提过。嫂子心思快,我说句话都得当心。”
“心里没鬼,不用当心。”
“匿名信内容未必全假。嫂子的身世,听说确实有些说不清。”
傅北渊的手从她腰间移开,挡在两人之间:“她的手续已经过审。你若有异议,向组织提交实名材料。”
“我只是随口聊聊。”
“那就换个话题。”
“今天是我的喜事,我不跟你争。”刘国强抬了抬杯子,“嫂子,茶代酒也行,给个面子?”
陆半夏尚未伸手,傅北渊已经端起她面前的茶,一口喝下。
杯沿还留着她浅淡的口红印,正好被他压住。
师长夫人看得直笑:“傅团长,你连媳妇的茶也抢?”
“凉了。”
陆半夏拿回空杯:“凉了你还喝?”
“我不怕。”
“那我喝什么?”
傅北渊重新倒了一杯,试过杯壁温度才递给她:“这个。”
刘国强盯着两人交接的手,酒杯送到唇边,却没喝下去。
“北渊以前连宿舍的搪瓷缸都不许人碰。嫂子用过的茶,他倒喝得顺口。”
陆半夏接住茶杯:“自家人,不嫌弃。”
“好一个自家人。”刘国强笑着转身,“我去招呼别人,两位慢用。”
他走出几步,陆半夏腰间那只手仍没松。
“人走了。”她用杯沿挡住唇边,“傅团长还准备搂多久?”
“宴会没散。”
“搂得太紧,我喘不上气。”
力道松了半分,却依旧贴着她。
陆半夏侧头看他:“刚才那封军校检举信,真是刘国强写的?”
“没有证据。”
“你信是他?”
“嗯。”
“为什么?”
“信里写了只有同宿舍的人知道的事。提交前一天,他借过我的柜子钥匙。”
“这种人,你还来参加他的订婚宴。”
“陪你。”
傅北渊取走她手里的空杯,目光扫过厅门:“也看看他想做什么。”
陆半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刘国强没有回礼台,而是在走廊口停下,低声吩咐副官。
陆盈盈走过去时,他立即止住话头。
“国强,你们聊什么?”
“部队的事。”
“为什么避着我?”
“你今天疑心太重了。”刘国强抬手替她整理肩上的红花,目光却越过她,再次投向席间,“回去陪客人。”
陆盈盈没有动:“你一直在看陆半夏。”
“她是傅北渊的妻子,多看一眼又能怎样?”
“她有什么好看的?”
“医术、谈吐、身份,全都值得看。”
“她就是一个乡下女人!”
这句话拔高了些,走廊边两名服务员齐齐看过来。
刘国强脸色沉下:“今天是什么场合,你忘了?”
陆盈盈攥紧袖口:“你别被她骗了。她来这里没安好心,她就是冲我来的。”
“冲你什么?”
“我……”
“连父亲旧伤在哪儿都答不出来,别把错推到客人身上。”刘国强推开她的手,“先去把镯子换了。”
陆盈盈眼眶发红,却不敢再闹,只能转身回厅。
敬茶时,一名服务员不慎碰到陆半夏肩头。她侧身避让,立领边缘被银簪垂下的细链轻带了一下,那颗红痣便露出大半。
刘国强刚好抬眼。
杯沿碰到牙齿,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喝下那口酒。
陆半夏察觉到视线,将领口理好:“刘副师长又在看什么?”
“嫂子锁骨上的痣挺特别。”
傅北渊往前一步,彻底遮住他的目光:“与你无关。”
“我只是觉得见过。”
“在哪里?”
刘国强望着傅北渊,缓慢放下杯子:“记不清了。也许是照片。”
陆盈盈站在礼台旁,手中的糖盘倾斜了一角。
傅北渊看了她一眼,带着陆半夏往厅外走:“宴席散了,回去。”
“赵院长还在医院。”
“他留在海城给老将军复诊,明天回。”
“那你开车?”
“嗯。”
陆半夏回头时,刘国强已经叫住副官。
走廊的门半开着,压低的声音从门缝漏出来。
“去军区医院保健科,查一下沈夫人去年体检时的登记照片。”
副官迟疑片刻:“现在档案室关门了。”
“明早去。别惊动陆家,也别让盈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