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儿?”
订婚宴散场后,刘国强站在军官俱乐部门前,看着陆盈盈坐进陆家的车。
“回家。”她将裂开的镯子藏进手袋,“母亲不舒服,我得去陪她。”
“沈夫人今晚住疗养院。”
“那我也要回去拿东西。”
刘国强扶住车门,没有让司机开车:“你今晚一直不对劲。陆半夏跟你有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第一次见面而已。”
“第一次见,你为什么怕她看见镯子?”
“镯子裂了,我心疼。”
“内圈刻的是什么?”
陆盈盈抓紧手袋:“家里的私事。”
“半夏?”
她立刻抬头:“你听谁讲的?”
“离得不远,我看见了。”
“那是母亲年轻时随手刻的药名。她以前身体不好,常吃半夏入药。”
“沈夫人锁骨上的红痣在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她答得太快,随即改口,“我平时没留意这些,你问它做什么?”
刘国强放开车门:“随口问问。”
“是不是陆半夏跟你讲了什么?”
“她没跟我提过沈夫人。”
“那你为什么查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
陆盈盈发现失言,声音软下来:“我看见你吩咐副官。国强,我们订婚了,你不该瞒着我。”
“部队的事,你少打听。”
“可她冲着陆家来。你没看见她今天怎么逼我?她问父亲,盯着镯子,还故意让那些人拿我们作比较。”
“她没逼你回答错父亲的旧伤。”
“我只是紧张。”
“为什么紧张?”
刘国强的视线压在她脸上。陆盈盈避开片刻,伸手抓住他的袖口:“国强,我们把结婚日期提前吧。”
“又改?”
“订婚宴都办了,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区别?结婚报告不是已经交到师政治部了吗?明天你去催一下,审批下来,我们马上登记。”
“军人结婚要走政审。你的家庭材料还缺陆首长亲笔意见,催也得按程序。”
“父亲以前同意过。”
“口头同意不能替代材料。”
“你让人补一份不行吗?”
刘国强抽回袖子:“这种话别再讲。补材料可以,作假不行。”
“我没有让你作假。”陆盈盈咬了咬唇,“父亲在外地,周秘书能联系上。他点过头,补签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等他回来。”
“万一他回来后改主意呢?”
“他为什么改主意?”
陆盈盈接不上话。
刘国强看了眼手表:“车可以走了。明早我会去政治部询问审批进度,登记至少也要等材料齐全。你别再折腾日期。”
“你是不是不想娶我了?”
“今天才订婚,你又闹什么?”
“你看陆半夏的眼神不对。”
“她是傅北渊的妻子。”
“所以你更不甘心。”陆盈盈压着声音,“军校时他处处胜过你,如今连娶的女人都比你的未婚妻好,你心里能舒服?”
刘国强的手按住车顶,隔了片刻才后退:“回去休息。明天别迟到,组织上还要核对材料。”
车门关上,司机踩下油门。
陆盈盈一路没回陆家。
汽车在纺织厂家属院外停下,她让司机先走,等尾灯消失才敲开赵为民家的门。
赵为民披着外套出来,脸色不好:“这个时候跑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有来往?”
“陆半夏去了订婚宴。”
“我知道。”
“她长得跟沈若兰年轻时一模一样,镯子也让她看见了。刘国强开始查沈若兰的体检照片,他还问红痣长在哪边。”
赵为民关紧门:“照片查到了吗?”
“明天才去。爸,她也有那颗痣。”
客厅里沉默下来。
赵为民点了一支烟,连续抽了几口:“她有没有公开讲身世?”
“没有。她什么都不讲,只盯着我看。那样才可怕,她肯定已经知道了。”
“知道又怎样?接生婆死了,原始登记早没了。仅凭长相和一只镯子,陆家认不了亲。”
“傅北渊手里可能有东西。匿名信送出去,他一点都不慌,还当着国强的面说手续经得住查。”
赵为民掐灭烟:“何副院长必须过来。”
“现在医院早下班了。”
“他住得不远。”
赵为民让家里的年轻亲戚骑自行车送信。半个小时后,何副院长穿着旧中山装进门,鞋底还沾着泥。
听完订婚宴上的事,他先看向那只裂开的镯子:“刻字露出来了?”
“露了。”
“明天不要再戴。”
“母亲会问。”
“就说送去修。这个时候还戴在手上,是怕别人看不见证据?”
陆盈盈将手袋摔到沙发上:“你们只会让我藏。我已经订婚了,只要尽快拿到结婚证,事情还有转圜。”
赵为民沉下脸:“军人结婚有审批,民政部门晚上也不开门。你今晚急破天,证也领不到。”
“那就明天催!”
“催可以,不能越过程序。”何副院长坐下,“刘国强若起疑,未必肯替你出力。想稳住他,先把陆半夏的名声压下去。”
陆盈盈抬起脸:“怎么压?”
“第二封匿名信已经把她的养父母写进去。再让村里人证实,她跟赵家关系不清不楚,来历有问题。”
“这些不够。”她指甲抠进沙发扶手,“就说那个女人是外面偷人生的野种,不是首长的血脉。只要首长夫人信了,亲不了。”
赵为民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声音不重,却让她半边脸迅速红了。
“你连沈若兰也敢污蔑?这种话传出去,陆铮能把咱们全挖出来。”
“我没说是沈若兰生的。可以说陆半夏是陆家旁系的私生女,故意照着沈若兰打扮,想攀首长家的门。”
何副院长盯着她:“她脸上的五官也能靠打扮?”
“那就说她是陆铮在外面的孩子。只要沈若兰起了疑心,她不会同意认亲。”
“这话不能从咱们嘴里出去。”赵为民在屋里走了两圈,“找不相干的人传,先在家属院里散开。别写信,也别留下名字。”
何副院长接上:“再把她未婚先孕、乡下成分不清这些话掺进去。真假混在一起,旁人才肯信。”
“她现在是傅北渊的妻子。”
“结婚材料什么时候补的,谁知道?”陆盈盈捂着脸,“只要有人怀疑,他们就得一遍遍解释。”
赵为民停在窗边:“你明天照常去政治部补婚姻材料。见到刘国强,什么都别提。谣言的事交给别人。”
“那陆半夏呢?”
“认亲前不能让她进陆家。”
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一名纺织厂干事送来何副院长落在值班室的文件袋。
何副院长打开后,脸色跟着变了。
“军区保健组临时调整出行安排。”
赵为民接过那张油印通知:“去哪儿?”
“陆首长原定月底的基层慰问提前了。”
文件最下面,海防独立团几个字压着红章。
日期就在四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