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去海城。”
陆半夏把陆铮的信放在桌上,傅北渊正替团团检查百天照穿过的小衣服。听见这话,他的动作停了片刻。
“我送你。”
“明天有实弹演练,你走不开。”
“可以交给张铁柱。”
“演练计划是你定的,军区观察组也会来。你这时候请假,刘国强那边正好拿来做文章。”
傅北渊把衣服叠好:“延后一天。”
“妈妈已经在等了十八年。”陆半夏按住他的手,“何副院长来基地走了一趟,赵为民知道我随时会进海城。再拖,他们会处理证人。”
“你打算带哪些材料?”
“纺织厂的出库存根、医院药品调拨副本,还有通信抄件。前两份交纪检组,最后一份当面交给父亲。”
“那张失踪计划不能离身。”
“我会贴身放。”
“孩子呢?”
“带上。妈妈想见我,也该见见团团圆圆。”
傅北渊抬眼:“带两个孩子,行动不方便。”
“军车直达海城军区大院,中途只在指定哨所停一次。父亲安排的人会在城外接应。”
“路上仍有空当。”
“所以需要你替我安排两个警卫。”
“已经安排了。”
陆半夏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信送来之前。”
“料到我会去?”
“你不会让岳母继续等。”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路线图。三条进城线路分别标出哨卡、卫生所和驻军地点,连途中能修车的位置都圈了出来。
“走东线。西线路过纺织厂货运站,南线有一段山路,容易设障。军车前后各一辆,前车探路,后车载人。”
“我只是去看病,又不是押运军需。”
“你带的材料比军需重要。”
“那孩子跟我坐中间那辆?”
“嗯。两个警卫都带短枪,证件齐全。进海城后不直接去陆家,先到警备团。”
陆半夏拿起路线图:“你那位老战友?”
“许政委。他会派车接你。军区纪检组那边已经约好,接收材料时至少三人在场,每一页都盖收讫章。”
“安排得这么细,还说不能陪我?”
傅北渊握住她手腕:“我想去。”
“我知道。”
“见岳母这件事,我该在。”
“等事情收住,你再正式登门。到时候她若拿扫帚赶你,我替你拦一下。”
“为什么赶我?”
“你让她女儿没名没分怀了两个孩子,婚礼还没补。陆副司令员只审你一顿,已经够客气。”
“结婚证有。”
“那本办得仓促。”
“补充申请也有。”
“照片呢?”
“百天照先用。”
陆半夏没忍住笑:“拿全家福当结婚照,傅团长真会省事。”
“你愿意,重新拍。”
“穿什么?”
“你定。”
“地方呢?”
“你定。”
“日子也由我定?”
“嗯。”
她用路线图抵住他胸口:“什么都让我定,你只负责到场?”
“还负责做饭。”
“有进步。”
傅北渊顺势把人带近,手掌停在她腰后:“回来以后,最后一处伤怎么治,也由你定。”
陆半夏抬起眼:“傅团长惦记这个?”
“按疗程,该到了。”
“最后一处在什么位置,你心里没数?”
“有。”
“还催?”
“想早点好。”
“是想早点好,还是想看我下针时手抖?”
“你不会抖。”
“这么肯定?”
“前几次没有。”
她的手掌沿着他腰腹慢慢下移,停在旧伤上方。隔着薄衬衣,紧实的肌肉立刻收紧。
“这里施针,要把衣服往下褪。到时候傅团长可别喊停。”
傅北渊垂眸看她,喉结滚过一下:“不喊。”
“真能忍?”
“能。”
“那我多扎两针。”
“听你的。”
门外传来马红梅的脚步声。陆半夏立即退开半步,傅北渊的手却还扣在她腰上。
马红梅抱着一摞洗净的尿布进来,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我是不是来早了?”
“没有。”陆半夏推开傅北渊,“正好帮我收拾孩子的东西。”
“你们要出门?”
“明早去海城。”
马红梅放下尿布:“总算要见你亲妈了?两个孩子都带?”
“带。你帮我看看路上要用多少尿布,再装两条薄毯。”
“奶粉呢?”
“他们不吃奶粉。带几个煮好的鸡蛋和热水,我路上吃。”
傅北渊转身去厨房:“我做饼。”
马红梅看着他背影,靠近陆半夏低声道:“傅团长舍得放你走?”
“几天就回来。”
“他脸色跟你要去南疆似的。刚才抱那么紧,我再晚进来一会儿,是不是得看见别的?”
陆半夏把一条尿布塞进她手里:“少打听。”
“我就知道有情况。团长现在见你就笑,家属院都传开了。”
“谁传的?”
“张铁柱。”
厨房里菜刀落在案板上,声音重了一下。
马红梅立即改口:“也可能是别人,我先回去拿奶瓶刷。”
夜里东西收拾妥当,傅北渊又检查了两遍帆布包。
证件放在夹层,药品分成两份,孩子的衣物按顺序叠好。通信抄件则缝进陆半夏贴身背心的暗袋,外面摸不出痕迹。
“这个带着。”
傅北渊取出一条灰蓝手帕,展开后,四角各绣着一个不起眼的小记号。
“左上角代表安全,右上角代表跟踪。若见到许政委的人,对方会先问海城今日有没有风,你回答基地的石榴还没熟。”
“这么绕?”
“防假冒。”
他又把一把掌心长的小刀塞进帆布包内层,旁边压着两枚小型信号弹。
“红色求援,绿色报平安。信号弹别放孩子附近。”
“还有吗?”
“有。”
傅北渊抬手替她扣好领口,又将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进城先见许政委,别临时改路线。纪检组接收材料后,让他们出具凭证。陆家的食物和药,你亲自检查。”
“这些你讲了三遍。”
“怕你忘。”
“我记性比你好。”
“遇到危险先保命,材料可以丢。”
“通信抄件不能丢。”
“能。”
他的手掌贴在她后颈,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陆半夏收起玩笑:“我会平安回来。”
“嗯。”
“训练时别逞强。胸口和脊柱好了,最后一处还没动。晚上按时喝药,不许偷偷加练。”
“嗯。”
“饭记得吃。”
“嗯。”
“傅团长只会嗯了?”
他俯身靠近,额头轻轻抵住她的:“想讲别的。”
“讲。”
外面传来军车发动的声音,警卫已经到了。傅北渊沉默片刻,把手帕折好,塞进她胸前最贴近心口的衣袋。
“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