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忙着看孩子,让我给您诊脉。”
陆半夏刚坐下,沈若兰又抓住她的手:“诊脉可以,你别离开这间屋。”
“我不走。”
“今晚也住这里?”
“住。您松一点,我的手腕快被您攥红了。”
沈若兰慌忙放开,低头揉着她腕上的红痕:“妈妈不是故意的。我一闭眼,就怕刚才是做梦。”
“那您看着我施针。疼了也不许躲,吃药更不能偷偷倒掉。”
“我听你的。”
陆铮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热水:“她以前也这么答应医生。药端进去一碗,送出来还是一碗。”
沈若兰瞪他一眼:“别在女儿面前揭我的短。”
“我不揭,她治病时判断不准。”
陆半夏把手指搭上母亲腕间。脉细、弦、弱,时有涩滞,和她在院门口判断的一样。
“夜里多久能睡着?”
“有时天亮了才合眼。”
“吃饭呢?”
“能吃半碗。”
陆铮在旁边纠正:“三口。半碗是她讲给医生听的。”
“胸口发堵,胃里胀,手脚发凉。天气一变,右侧肋下还疼,对吗?”
沈若兰怔怔看她:“这些你都知道?”
“脉上看得出来。您这病拖得久,药不能下得太重。今日先施针,晚上配一剂温和的汤药。”
“要治多久?”
“一个月能见起色,三个月养稳。前提是按我的方子吃饭、睡觉,不能哭一整日。”
沈若兰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见到你,妈妈高兴。”
“高兴也不能这么哭。眼睛肿了,外孙女明日不认识您怎么办?”
她连忙擦去眼泪,低头哄圆圆:“外婆不哭了。圆圆看看,认得外婆吗?”
陆铮把两个孩子抱出去,陆半夏关好门,从帆布包里取出针囊。温水中早已掺进几滴灵泉,沈若兰喝下半杯,苍白的嘴唇渐渐有了血色。
“把外衣松开些,针要落在肩背和手臂。”
“妈妈身上太瘦,不好看。”
“我是医生,您也是我妈。怕什么?”
沈若兰背过身,解开领口时,锁骨下的红痣露了出来。位置、形状和陆半夏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抬手碰了碰女儿的红痣:“你出生那天,我一眼就看见了这个。后来找不到你,别人抱来多少孩子,我都要先看这里。”
“现在找到了。”
“嗯,找到了。”
十二根银针依次落下,先疏肝郁,再行脾胃之气。沈若兰前几针还紧紧抓着床单,针行到第七处,肩背慢慢放松下来。
“胸口还堵吗?”
“像是开了一条缝,能喘气了。”
“胃里呢?”
“有点热。”
“正常。待会儿会饿。”
门外传来陆铮的声音:“若兰会饿?半夏,你别哄她。”
沈若兰立刻护着女儿:“她是医生,知道得比你多。你抱好团团,别让他抓你的军功章。”
陆半夏笑着捻动针尾:“爸,厨房有小米吗?”
“有。鸡蛋、青菜、鱼也备了。”
“熬一锅小米粥,米油留厚些。鸡蛋蒸软,青菜切碎,鱼今日先别动。她脾胃太弱,吃不住荤腥。”
“我去安排。”
沈若兰看着门口:“你爸十几年没进过厨房,今日倒听话。”
“他怕我罚您。”
“你真舍得罚妈妈?”
“您不听话,我就把团团圆圆抱回基地。”
“那不行。”沈若兰立即坐直,又被肩上的针限制住,只能小声商量,“我吃。你让我吃什么,我都吃。”
半个时辰后,银针取尽。沈若兰下床走到镜子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眼前没那么发黑了。”
“气血运行开了些,才刚起步。别以为舒服一点就能随意折腾。”
“那我能抱孩子吗?”
“一次抱一刻钟。腰酸就放下,不能硬撑。”
沈若兰拉开门。陆铮正抱着团团在桌边踱步,圆圆躺在铺好的小床上,周平蹲在旁边晃拨浪鼓。
“若兰,你脸色怎么红了?”
“半夏治的。”
她走到丈夫面前,眼睛亮了不少:“我饿了。”
陆铮盯着她看了两秒,立刻朝楼下喊:“粥好了吗?”
厨房里传来回应:“好了,正往上端。”
一碗小米粥端到桌上,沈若兰先喝了两口,胃里没有翻腾,又吃下一小块鸡蛋羹。
陆铮坐在旁边,筷子一直没动。
“你看着我做什么?”
“十八年了,头一次见你主动吃饭。”
“女儿在这里,我得把身体养好。”沈若兰把一整碗粥吃完,仍旧握着陆半夏的手,“半夏,你能不能多住几天?”
“原本就没打算当天走。”
“三天?”
“看您的恢复。”
“那住一个月。”
陆铮把空碗拿开:“她还有军医院的工作,北渊也在基地。你别一开口就扣人一个月。”
“他一个团长,离了媳妇还能不会过日子?”
陆半夏替母亲擦净嘴角:“他会做饭,也会洗衣服,就是最后一处伤还没治,不能离开太久。”
沈若兰立刻紧张起来:“伤在哪里?要不要紧?”
“旧伤,能治。等海城的事办完,我就回去。”
“那住五天。妈妈不贪心,就五天。”
“好。”
门外传来瓷器碰撞声。陆盈盈端着茶站在走廊上,脸上的笑有些发紧。
“妈,听说姐姐会医术,我特意泡了参茶。您身体弱,喝一点补补。”
陆半夏接过茶杯,只闻了一下便放到一旁:“她现在不能喝人参。气机刚疏通,补得太急,晚上会胸闷失眠。”
陆盈盈捏着托盘:“我不知道。”
“所以以后她的药和吃食,不用你送。”
沈若兰迟疑片刻,还是点了头:“盈盈,半夏给我治病,这几日都听她安排。”
“连一杯茶也不能送吗?”
“不是针对你。”沈若兰看着亲生女儿,“我想快点好起来。”
陆盈盈垂下眼:“我明白。姐姐一回来,我做什么都多余。”
陆铮把团团交给周平,语气沉了下去:“晚饭全家一起吃。有些事,该正式讲清楚。”
“爸,什么事不能私下讲?”
“到时候你就知道。”
晚饭摆得简单,四菜一汤。沈若兰坐在陆半夏身边,手始终没松开。陆盈盈坐在对面,几次夹菜都夹了空。
陆铮等众人落座,取出一份盖着军区医院和公安部门印章的鉴定材料。
“当年接生记录、血型核验、知情人证词都已经确认。”
陆盈盈的筷子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铮没有停:“半夏是我和若兰的亲生女儿,也是这个家真正的大小姐。从今天起,她恢复陆家女儿的身份,名字、户籍、相关档案,由组织按程序更正。”
沈若兰握紧陆半夏的手:“她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
陆盈盈慢慢站起来,脸色白得发青。
“那我呢?”
没人接话。
她看向沈若兰,眼泪一串串掉下来:“妈,您养了我十八年。姐姐回来了,您就不要我了吗?”
沈若兰刚要起身,陆盈盈身子一软,直直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