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明日下午到。”
陆半夏接过电话时,听筒那边安静了两秒。
傅北渊的声音压得低:“具体几点?”
“路上要看雨势。六点以前能进基地。”
“你原先说住三天。”
“调查组留我补了两次笔录,妈妈的身体也需要稳住。傅团长,这是正事。”
“八天。”
陆半夏靠着电话桌,听见那边有人搬动文件:“生气了?”
“没有。”
“那你数得这么清楚?”
“回来再讲。”
电话被挂断前,她听见张铁柱在远处喊了一句:“团长,嫂子明天回来,您今晚总能睡了吧?”
随后是一声桌椅轻响,张铁柱的话没了下文。
第二天一早,沈若兰把准备好的东西摆了半个客厅。
两罐麦乳精、一包红糖、两盒水果罐头,还有给团团圆圆做的小棉衣。陆铮又添了一只装着肉罐头和奶粉的木箱,连车后座都快塞不下。
“妈,基地什么都有。”
“基地有是基地的,这是外婆给孩子的。”
沈若兰往帆布包里塞了两双虎头鞋:“这双是你出生前做的,没来得及穿。尺寸小了,给圆圆放在枕边也好。”
“那给团团放什么?”
陆铮把自己的旧军功章盒递来:“这个。”
陆半夏没接:“爸,他还不会走路,您就想让他玩军功章?”
“盒子是空的。”
沈若兰拆穿丈夫:“他昨晚挑了半天,舍不得把真的放进去,又怕外孙不喜欢空盒子,最后塞了两颗玻璃球。”
陆铮把盒子放进团团的小被子里:“孩子喜欢响声。”
陆半夏检查完母亲的药,逐一写清煎法和分量。
“早饭后喝第一剂,睡前喝第二剂。针灸每隔三日一次,我已经同军区医院的赵大夫讲过,他按我标的穴位施针。”
“我只信你。”
“赵大夫行医二十多年,给您调养足够了。您若不配合,我下次不带孩子回来。”
沈若兰立刻把药方收好:“妈妈保证。”
出发时雨已经停了,海城到基地的路却被冲坏一段。军车绕行两个县,傍晚又遇上运粮车陷进泥里。
警卫和司机下车帮忙,折腾到天黑才重新上路。
“嫂子,前面还有六十多里。”
警卫擦去额头的泥:“要不要在县招待所住一夜?”
“不住。基地收到的消息是今日到,临时改了,傅北渊会等。”
“团长昨天也等到半夜。”
陆半夏抬眼:“昨天?”
“许政委发电报只说您这两日回去,没写准日子。团长昨晚训练结束,就在院门口坐着。张副营长送了两次茶,第二壶也凉透了。”
“他不知道打电话来问?”
“打了。陆副司令员说要看您什么时候忙完,没给准话。”
警卫笑着转回去:“团长今天下午又提前回了家属院。嫂子,咱们晚点到没事,他肯定没睡。”
军车进基地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岗哨核过通行证,远远朝驾驶室提醒:“傅团长半小时前来问过。家属院那边留着灯。”
团团圆圆一路睡得安稳。警卫抱着藤篮,陆半夏提着帆布包走过家属院。几户还没睡的军嫂听见车声,隔着窗户往外看。
“是陆医生回来了吧?”
“傅团长这两晚坐在门口,我家老何路过都不敢喘大气。”
“人家那是等媳妇,你跟着瞎操心。”
“我还不是怕他把石榴树盯出窟窿?”
陆半夏推开院门。
石榴树下亮着一盏马灯。傅北渊坐在木椅上,手边的搪瓷杯没了热气,军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院门发出轻响,他已经站了起来。
“怎么晚了?”
“路上有车陷进泥里,绕了一段。”
傅北渊走过来,先扫了一眼两个孩子,确认都睡着,才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
“电报说六点前到。”
“我也想六点到。傅团长难道准备按军纪罚我?”
他没有回应,把包交给警卫,手臂从她腰后绕过,直接将人揽进怀里。
陆半夏鼻尖撞上他的胸口,闻到淡淡的烟草和皂角味。那只扣在她后腰的手收得很紧,隔着薄衣也能感到掌心的温度。
“傅北渊。”
“嗯。”
“警卫还在。”
“他看不见。”
抱着藤篮的警卫立刻转身:“嫂子,我把孩子送进屋,什么也没看见。”
陆半夏想退半步,腰后的手没松。
“说好三天,你待了八天。”
他的下巴压在她发顶,嗓音带着连续熬夜后的沙哑:“电话只打了一次。回来的时间也不确定。”
“调查期间不能随便向外讲情况。妈妈刚开始治疗,我总要安排妥当。”
“我知道。”
“知道还抱这么紧?”
傅北渊沉默片刻,手臂又收了一点。
陆半夏贴着他胸口,听见心跳一下比一下清楚。她抬起脸,借着马灯看他。
“想我了?”
他低头,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嗯。”
承认得这么干脆,陆半夏反倒没准备好下一句。
傅北渊抬手把她的头按回胸前,不让她继续看。
“耳朵红了?”
“没有。”
“我摸摸。”
她的手刚抬起来,便被他握住,压在两人之间。
“别闹。”
“等了两天,见面却不让碰。傅团长这规矩不公平。”
“你想碰哪里?”
陆半夏的目光往下落,停在他衬衫下摆:“最后一处旧伤。走之前讲过,回来要检查。”
腰间的手顿了一下。
“现在?”
“你怕了?”
傅北渊俯身靠近她耳侧,温热的呼吸擦过耳廓。
“怕你坐了一天车,手不稳。”
“我的手稳不稳,你试过。”
“试过。”
两个字落得很轻。
陆半夏耳根发热,抬手推了他一下:“先把孩子安顿好,明日再治。”
“好。”
傅北渊终于松开,却没有完全退开。他拎起她的行李,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人往屋里走。
警卫安顿好孩子便赶紧离开,临走还替他们关严院门。
陆半夏走到卧房前,傅北渊才放开她。
“热水在灶上,换洗衣服放在床边。”
“你准备的?”
“嗯。”
“这两天每天都准备?”
他转身去提木箱:“洗完早点睡。”
陆半夏看着他发红的耳后,笑着关上房门。
半个时辰后,她洗完澡,换上干净的棉布衫,刚在床边坐下,门外响起两下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