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接触机密文件,依据是什么?”
傅北渊站在院门内,没有去接那份通知。
政治部干事展开文件:“匿名材料涉及军属身份、医疗资格和地方物资往来。司令部要求先查清情况,这是保护性措施,不代表组织已经认定你有问题。”
“团长不能接触文件,独立团由谁负责?”
“许政委暂代日常工作,重大军务直接请示司令部。”
张铁柱忍不住上前:“年度演习刚结束,沿海巡防马上换岗,这时候停团长的职,谁担责任?”
“张副营长,组织程序不是你我能随意议论的。”
“我没议论。我问的是巡防安排。”
傅北渊抬手止住他:“通知给我。”
他在签收栏写下名字,笔迹平稳。
陆半夏走到干事面前:“我的停诊通知呢?”
“原文件日期有误,已经撤回。新的通知正在审批,军区医院会另行下达。”
“举报人既然指控我无资质行医,为什么不调取省军区考核材料?”
“材料正在复核。”
“谁负责复核?”
“卫生部和政治部共同负责。”
“何副院长仍在审查,刘国强同赵为民有物资往来。他们递交的材料,应当先核实来源。”
干事合起文件夹:“陆同志,调查组会听取你的陈述。今日先找傅团长谈话,你留在基地等候通知。”
“我可以等。但他允许我行医,有军医院申请、基地首长签字和伤员急救记录。所谓强行安排,材料齐不齐?”
“匿名举报附了三份证言。”
“谁的证言?”
“暂时不能透露。”
傅北渊拿起军帽:“去司令部。”
“我跟你一起。”
“不用。”他看向陆半夏,“在家等。”
她没有答应,只替他把军装领口压平:“别替我承担。问到行医的事,照实讲。”
“嗯。”
“孩子的事也照实讲。身份档案已经更正,婚姻报告正在审批,没有什么需要藏。”
傅北渊握了一下她的手:“知道。”
吉普车离开后,张铁柱站在院门口没动。
“嫂子,团长让您等,您真等?”
“他哪只耳朵听见我答应了?”
“那咱们做什么?”
“去军医院。”
赵德厚正在院长办公室发火。
“什么叫无资质人员?省军区派来的考核组亲自考过,刘长征给了满分,卫生部的批复只是还没走完手续。她救人的时候,怎么没人嫌她没证?”
政治部联络员坐在桌前:“赵院长,举报材料写的是,陆半夏在考核前已经参与手术、坐诊和用药。”
“那次炸伤病号马上要死了,医院没有人能救。她站出来把命救回,这也叫违规?”
“紧急救治可以另行说明。坐诊和开方需要逐一核实。”
“每份病历都有我的签字,她开的方也是我批准的。有问题找我,别往傅团长身上扣。”
陆半夏推门进来:“赵院长,举报材料里的证言是谁出的?”
赵德厚看见她,怒气更盛:“一个已经调走的梁参谋,一个梁参谋的爱人,还有孙磊。”
“孙磊还在看守中,他什么时候写的证言?”
“一个月前。何副院长让他来基地时,提前让他写了材料,声称你用身份压迫医院,强行参与诊疗。”
陆半夏拉开椅子坐下:“一个月前,我还没有恢复陆家身份。”
政治部联络员翻开笔记:“材料中写的是傅北渊为维护军属,逼迫军医院接受你。”
赵德厚拍了桌子:“放屁!是我三顾茅庐请她来的。水果罐头都送了三回,她还不肯答应。”
“赵院长,注意用词。”
“我说的是事实。医院里几十双眼睛都看见了,还能让三张破纸颠倒?”
陆半夏按住他还要拍桌的手:“您把我参与治疗的全部病历整理出来,重点标出病情、当时在场人员和审批人。”
“我现在就让人办。”
“还有那名炸伤战士的术前记录。送省医院需要六个时辰,他当时撑不过半个时辰。”
联络员低头记录:“这些可以作为说明材料。”
“梁参谋已经因军需问题调离,他爱人的证言存在利害关系。孙磊受何副院长指派,证词也需要重新核实。”陆半夏看向他,“我申请参与询问。”
“等调查组通知。”
“可以。麻烦转告他们,我下午都在医院。”
联络员离开后,张铁柱关上门:“嫂子,咱们就交病历?”
“病历证明我行医有必要,也证明医院承担管理责任。可对方真正想打的是傅北渊。”
“利用职务替您伪造身份?”
“身份档案已经由公安和政治部核正,这条站不住。他们会抓婚姻报告的时间。”
张铁柱压低声音:“团长和您那晚的事,基地没人清楚。要是追查下去……”
“他当时醉酒,醒后立即追查我的身份,确认怀孕便派人接我。婚姻报告补交时间虽晚,随军安置和生活供应都有记录。”
“可举报人会说,团长用职权掩盖作风问题。”
陆半夏从药箱夹层取出那颗铜纽扣:“这颗纽扣有部队编号。他离开后,我一直留着。张铁柱,你第一次去村里接我时,同行的还有谁?”
“司机老周,公社武装部的陈干事,还有村支书。”
“他们都能证明,是傅北渊主动找人,并非事情暴露后被迫认下。”
张铁柱接过纽扣看了一眼:“嫂子,您早准备好了?”
“没有。只是该留的东西不能丢。”
赵德厚抱来一摞病历:“这几本全是她经手的。每个病号都活得好好的,随便调查组问。”
“您再找护士核对药品使用记录。”陆半夏将病历分成三份,“梁参谋当初被调离,军需证据是谁查到的?”
“傅团长。”
“那就对上了。梁参谋夫妻提供证言,不只为了替何副院长做事,也想报复傅北渊。”
张铁柱皱着脸:“刘国强这回准备得够早。团长刚开始查梁参谋,他们就把证言弄好了。”
“名单从赵为民手里送到刘国强那里,名单上的名字后面都配着材料。这不是临时反扑,是早就准备好的保护网。谁动他们,他们就咬谁。”
赵德厚取下眼镜擦了擦:“刘国强若把材料交出去,自己也逃不掉吧?”
“所以他不用实名。匿名材料先把水搅浑,逼调查组暂停傅北渊的职务,再把受贿说成赵为民单方面送礼。只要拖到证据被推翻,他便有时间找缺口。”
“那咱们怎么堵?”
陆半夏把铜纽扣装进封存袋:“让他亲口承认。”
张铁柱往门外看了一眼:“刘国强正在被谈话,咱们见不到他。”
“谁说要见他?”陆半夏翻开孙磊当初留下的询问记录,“他安排人提前写证言,必然要确认材料有没有送到司令部。只要消息出现变化,他会联系外面的人。”
“放假消息?”
“通知医院,暂停我的诊疗资格,封存全部病历。再让人传出去,傅北渊承认婚姻报告存在程序问题。”
赵德厚把眼镜戴回去:“这话传出去,对你们不利。”
“所以只能从正式联络渠道放。调查组若同意,就说明他们也想找幕后传递材料的人。”
办公室电话响起。
赵德厚接起来,只听了两句便把听筒递给陆半夏:“找你的。军区司令部。”
陆半夏贴近听筒:“我是陆半夏。”
电话那边传来陆铮压着怒意的声音:“半夏,傅北渊正在接受询问。司令员刚打电话到我这里,问我知不知道女婿以权谋私的事。”
“您怎么答的?”
“我说,我的女婿有没有问题,按证据查。谁敢借匿名材料做文章,也一起查。”
陆半夏翻着病历:“司令员怎么说?”
“他让我不要护短。”
“您护了吗?”
“还没来得及。”陆铮停了一下,“举报材料后面附着一张照片,是傅北渊三个月前去赵家村的照片。”
她的手指按住纸页。
那时傅北渊还没有找到她,更没有派军车接人。
“照片里还有谁?”
“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背影看不清。拍摄日期,是那晚出事的前一天。”
陆半夏看向手里的铜纽扣:“爸,那场醉酒不是意外。有人提前去了赵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