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的事先别声张。”
陆铮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拍照的人等了不止一天。底片上的编号,我已经让人去查。你留在基地,别单独回赵家村。”
“傅北渊看过照片吗?”
“调查组正在给他看。”
办公室外响起汽车声,紧接着,政治部联络员推门进来:“陆半夏同志,傅团长的第一次谈话暂停。调查组要求他补交证明材料,下午两点继续。”
陆半夏放下听筒:“爸,我晚些联系您。”
她快步走出军医院。傅北渊已经下车,右臂仍缠着纱布,左手拿着一张材料清单。
“照片看清了吗?”
“只看见背影。”
“认不出来?”
傅北渊将清单递给她:“身高一米八左右,穿军装,右肩比左肩低。照片隔得远,领章看不清。”
陆半夏翻到清单最后一项,压住纸页:“那晚之前,你为什么会去赵家村?”
“没去。”
“照片里的人穿着你的军装。”
“背影相似,军装纽扣也齐全。”傅北渊看向她,“我胸前少掉的那颗纽扣,是第二天醒来才发现的。”
她取出封存好的铜纽扣:“有人提前穿过你的军装,故意让人留下照片。”
“嗯。”
“你早想到了?”
“刚看到。”
傅北渊抬脚往小院走,陆半夏跟上去:“下午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举报里有一半内容和我有关。”
“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陆半夏停在院门前:“傅北渊,这也叫你自己的事?婚姻报告上写了我的名字,行医申请是我的,连孩子都被他们扯进来了。”
傅北渊转身,左手按住她肩膀:“你去,他们会把询问分成夫妻自证。你留在军医院,按自己的口径提交材料。”
“怕我跟你串供?”
“怕他们这样写。”
陆半夏盯了他两息,拨开他的手:“行。你要材料,我给你找最硬的。”
桌上很快铺开几份文件。赵德厚把军医院的申请书送过来,老陈随后进门,将一份联名担保放到桌上。
“傅北渊,你小子平时话少,招惹人的本事倒不小。”老陈拉开椅子,“医院、后勤、警卫连,七名负责人都签了字。陆半夏参与救治经过组织同意,你对医院用人没有下过任何命令。”
傅北渊翻到末页:“您不该替我担保。”
“少来这一套。老子担保的是事实,又没担保你一辈子不犯错误。”
赵德厚把眼镜往上推:“我也写清楚了,小陆是我请来的。三次罐头,两次热粥,一次堵门,我这张老脸都搭进去了,跟傅团长没关系。”
陆半夏看向他:“堵门那次也写了?”
“不写怎么证明你难请?”
院外传来自行车铃声。卫生部办事员夹着公文袋进来,额头全是汗。
“省军区的批复到了。陆半夏同志通过行医资格考核,准许在海防基地军医院开展诊疗工作,手续今日正式生效。”
赵德厚接过批文,拍在桌上:“来得正好。谁再说她没资格,让他来跟刘长征吵。”
办事员提醒道:“批文确认了她此前参与的急救符合紧急救治规定,日常诊疗由赵院长监督负责。卫生部还补发了嘉奖令,表彰她在演习事故中的救治表现。”
陆半夏扫过落款日期:“傅北渊,把这份带上。”
“你的批文,应该由你保管。”
“借你撑场面,回来还我。”
傅北渊收进公文袋:“不会弄丢。”
陆半夏替他整理文件,手指碰到他右臂的绷带:“下午别让他们谈太久,伤口到时间要换药。”
“几点?”
“六点前回来。”
“回来有奖励?”
“烈酒擦伤口,算不算?”
老陈咳了一声:“调查组还等着,你们回屋再商量擦哪里。”
陆半夏面色不改,将公文袋扣好:“首长,病人不听话,得把规矩讲清楚。”
“你讲,你继续讲。”老陈起身往外走,“我什么都没听见。”
下午两点,军区政治部会议室。
调查组五人坐在长桌对面。主持询问的杜主任将匿名材料放在手边:“傅北渊同志,举报称你强迫军医院接收无资质家属。你怎么解释?”
傅北渊打开第一份文件:“军医院用人申请,由赵德厚院长提出,基地卫生科复核,陈远山同志批准。我没有签字,也没有口头命令。”
“陆半夏在资格批复前已经行医。”
“第一次参与手术时,伤员失血过多,无法转送。军医提出急救请求,她救回伤员。此后诊疗有院长监督,每一份处方都有执业军医签字。今日卫生部批文与嘉奖令都在这里。”
杜主任看完,没有表态:“婚姻报告为什么补交?”
“确认女方身份和怀孕情况后,我立即向组织汇报。报告送交时间、随军审查时间、地方公安核正材料都有登记。”
一名纪检干事翻开记录:“有人证明,你三个月前已经去过赵家村,却隐瞒不报。”
“照片中的人不是我。”
“只有背影,你怎么判断?”
傅北渊抬起左手,点在照片胸前位置:“照片拍摄日期是五月十六日。当天我在海防哨所参加巡防会议,十四人可以证明。照片中的军装纽扣齐全,我那件军装在五月十五日送去被服组更换领章,十七日取回时,胸口已经少了一颗纽扣。”
杜主任抬头:“被服组有记录?”
“有。负责领还的是张铁柱。”
“你怀疑有人动过军装?”
“申请调查。”
询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最后一页记录写完,杜主任合上钢笔:“你还有补充吗?”
“有。”
傅北渊将匿名材料推到桌面中央:“材料里有三处事实错误。第一,举报人称我命令军医院安排陆半夏坐诊,实际申请由赵院长提出。第二,材料称我在她抵达基地后伪造军属档案,可公安核正申请早在她到达前两日发出。第三,材料提到我在西坡调整弹药清点人员,这项安排只在团部内部会议讨论过,从未形成公开文件。”
纪检干事翻到那一页:“你的意思是,写材料的人了解基地内部情况?”
“了解一部分,又因离开基地太久,掌握的信息已经过时。”
“你认为是谁?”
“梁参谋知道医院和团部旧安排,孙磊负责拼接证言。能同时接触两人,又对我心怀怨恨的人,不多。”
杜主任盯着他:“直接讲名字。”
傅北渊坐得笔直,声音平稳:“报告首长,建议调查刘国强接触匿名材料的时间,以及他与梁参谋、孙磊之间的通信。”
会议室内静了片刻。
纪检干事抽出匿名信封,翻到封口内侧:“这封信,用的是某师政治处专用浆糊。全军区只有三个单位领过。”
杜主任按下桌角电话:“通知纪检组,查刘国强办公室。”
电话刚接通,门外有人快步进来,将一张登记条递到他手里。
“主任,匿名材料送达当天,值班室见过送信人。”
“谁?”
来人看了傅北渊一眼:“刘国强的警卫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