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
刘国强拍开警卫员递来的询问通知,搪瓷杯从桌边滚下去,茶水泼湿半张地图。
纪检组的杜副组长站在门口:“通知上有司令部公章。刘国强同志,请你交出办公室钥匙、通信记录和个人印章。”
“匿名材料与我无关。我的警卫员送过什么,他自己解释。”
站在墙边的年轻警卫员脸色发白:“副师长,那封信是您让我送到政治部值班室的。您说里面是紧急情况,不能登记姓名。”
刘国强指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
“前天下午五点。信封放在您的抽屉里,封口还没干。”
杜副组长抬手让记录员写下时间:“还有谁在场?”
“政治处的胡参谋进来送文件,应该看见了。”
刘国强绕过桌子:“一个警卫员的记忆也能当证据?我要见司令员。”
“司令员已经批准立案调查。”
“立案?”
“匿名举报材料的来源、赵为民向你输送物资的经过、何副院长提供内部消息的情况,合并调查。”杜副组长侧身让开门,“请吧。”
刘国强没有动,目光落在被茶水泡开的地图上:“傅北渊说了什么?”
“你到了询问室,可以知道与你相关的部分。”
“是他咬住我?”
“匿名举报若能经得起核实,谁也咬不住你。现在三份证言的形成时间早于举报事项,照片又经过预先安排,纪检组需要查清是谁组织的。”
办公室的柜门逐一贴上封条。胡参谋送来的文件从最下层抽屉找到,旁边还压着一叠同样规格的牛皮纸信封。
记录员拿起一只空信封:“浆糊痕迹一致。”
刘国强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这种信封政治处到处都有。”
“所以要查。”
“赵为民送来的东西,我已经主动说明。那是地方单位慰问部队,我一件没留。”
杜副组长翻开物资签领单:“海城纺织厂送来五十匹布,后勤只收到二十匹。剩下的布由你的司机运走,司机已经承认,其中十匹送进刘家,二十匹转交何副院长。”
“司机乱讲!”
“你可以当面对质。”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名纪检干事带着司机过来。司机不敢看刘国强,只把一张旧提货凭证交上去。
“副师长让我签的字。他说多余的布给伤残军属,我后来才知道没送到军属家。”
刘国强一把夺过凭证:“这个签名能仿!”
杜副组长取回纸张:“材料会送技术科鉴定。你现在需要配合调查,继续争抢证物,处分会单列。”
刘国强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垂下去。
消息传到海防基地时,陆半夏正在给傅北渊拆绷带。
张铁柱站在窗外,隔着纱窗往里喊:“嫂子,纪检组正式带走刘国强了。办公室都封了,听说找到不少来不及送出去的材料。”
陆半夏夹起线头:“你站远些,别把灰吹进来。”
“我这不是给你们送好消息吗?”
“好消息能代替消毒?”
张铁柱退到院中:“那我在这里讲。司令部刚发了通报,肯定咱们团在年度演习中的表现,也确认团长的管理工作没有问题。暂停接触机密的命令撤了。”
傅北渊伸出右臂,任由陆半夏剪开第一根缝合线:“知道了。”
“团长,您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刘国强只是被调查。”
“他警卫员都招了,照片也查到一条线。被服组那个临时工,在照片拍摄后就调去了刘国强所在的师部。”
陆半夏手上动作慢下来:“临时工叫什么?”
“马成顺,三十四岁,右肩有旧伤,走路时右边胳膊抬不高。照片里那个军人,右肩正好往下斜。”
傅北渊看向张铁柱:“人呢?”
“半年前离职,户籍地址是假的。纪检组已经通知地方公安协查。”
“那晚给傅北渊灌酒的人呢?”陆半夏剪断第二根线,“查过参加庆功的人没有?”
“酒是炊事班统一送的。团长那一壶,比别人多了半壶烈酒。送酒的小战士说,中途有个穿警卫制服的人接过酒壶,替他送进屋。”
傅北渊的肩部肌肉绷紧,细线扯动结痂。
陆半夏按住他的手臂:“别动。伤口裂了,我重新给你缝。”
张铁柱立刻闭嘴。
“继续。”傅北渊看向窗外,“警卫的身份。”
“没找到。那次庆功来了几支部队,人员来往多。有人故意挑了最乱的时候下手。”
“赵家村那边安排了人,部队里也有人接应。”陆半夏抽出最后一根线,检查伤口,“他们想让你在村里犯下作风问题,再留下照片和证物。可他们为什么选我?”
傅北渊将袖子放下:“可能与你的身世有关。”
“赵为民知道我是陆家的女儿。把一个前途正盛的团长送到我身边,若你拒绝负责,我会身败名裂;若你负责,婚姻程序便会成为你的把柄。”
张铁柱听得后背发凉:“那时候他们就打算同时毁掉你们?”
“计划没走完。”傅北渊扣上袖口,“他们没料到我会找到半夏,也没料到她能活着离开赵家。”
陆半夏将剪刀放进药盘:“更没料到,我们会把事情查回来。”
院外响起广播,政治部宣读最新通报。傅北渊恢复全部职务,独立团演习成绩列军区第一,年底干部调整将依据战备考核另行研究。
张铁柱听完最后一句,眼睛发亮:“团长,另行研究是什么意思?”
“回去训练。”
“您就给我透个底。是不是要往上动?”
“通报没写。”
“没写才值得琢磨。您要升了,我们也跟着长脸。”
傅北渊朝门口看过去:“五公里。”
“您右臂才拆线,不能带队跑。”
“你自己跑。”
张铁柱转身便走:“嫂子,您管管他。刚恢复职务就罚人,影响团结。”
“十公里。”傅北渊补了一句。
院门安静了。
陆半夏收拾好药盘:“你心情不错?”
“看得出来?”
“平时罚三公里,今日张口十公里。”
傅北渊握住她腰侧,将人带近半步:“还有别的?”
“有。手又不老实。”
“伤好了。”
“外伤好了,里面那处还没治。”
“今晚治?”
“看你表现。”
桌上的电话铃声打断两人。傅北渊没有立刻松手,左臂仍圈在她腰后,伸手接起听筒。
“我是傅北渊。”
陆铮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小傅,调查组的材料我看了。处理得不错。”
“应该的。”
“刘国强的事还没结论,别松懈。”
“明白。”
电话那头停了几息:“年底的师级岗位考核,准备一下。”
傅北渊握着听筒,胸膛缓缓起伏了一次:“是。”
“别只顾着带兵。理论、指挥、身体考核,一项不能落。”
“保证完成。”
电话挂断,陆半夏还被他圈在身前:“师级岗位?”
“嗯。”
“高兴吗?”
傅北渊低头看她:“高兴。”
“看不出来。”
他左手往回收紧,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这样呢?”
陆半夏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有力。
“勉强看出来了。”
傅北渊没有松开:“今晚把最后一处治了。”
“升职还没定,就开始跟医生提条件?”
“身体考核不能落。”
“傅团长想得真周到。”
“医生负责。”
陆半夏抬手按在他腰带上方,隔着军装往下移了两寸:“可以治。但那处淤血的位置特殊,施针时衣服得脱得彻底些。”
傅北渊看着她的手:“多彻底?”
她收回指尖,耳根已经热了:“回屋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