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子也要脱?”
房门关上后,傅北渊站在床边,左手停在腰带扣上。
陆半夏把针包、药液和热水依次摆好,始终背对着他:“伤在下腹,隔着军裤找不准穴位。你可以留一条短裤。”
“确定?”
“我是医生。”
这句话出口,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傅北渊解开腰带,金属扣碰到床柱,响声不重。陆半夏手里的瓷碗却险些磕上桌面。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声。
“好了。”
陆半夏没有回头:“躺下,拿薄被盖住腿。”
“医生不先检查?”
“你先躺。”
“床在你后面。”
她转过身,视线先落到他的胸膛,又沿着腹部肌肉往下,及时停在薄被边缘。
傅北渊仰躺在床上,军用短裤被被角遮住,只露出腰腹。旧伤留下一道浅色痕迹,从右侧腹股沟上方斜向肚脐。
“伤口什么时候留下的?”
“三年前,海上追捕。弹片进去半寸,取出来后反复发热。”
陆半夏坐到床边,手掌贴上他小腹:“最初的大夫怎么处理?”
“消毒,缝合。后来疼过几次,吃药压下去了。”
“这里疼吗?”
她按向右侧,肌肉随之收紧。
“不疼。”
“别故意用力,放松。”
“你手凉。”
“药液刚兑过冷水。”
“可以捂热再碰。”
陆半夏抬眼:“傅团长,你是来看病,还是来挑医生的手?”
“提醒。”
“再提醒一句,今晚不治了。”
傅北渊安静两息,腰腹松下来:“你摸。”
她指尖沿着旧伤向下试探。透视诊脉能看见深处那团沉积的淤血,可穴位藏在筋膜交接处,需要用手确认肌肉反应。
按到脐下三寸时,他的呼吸压低了几分。
“这里?”
“有点胀。”
“疼不疼?”
“你再按一下。”
陆半夏加重力道,指腹顺着紧绷的肌肉往里探。傅北渊抬起左手,扣住她手腕。
“别动。”她盯着位置,“马上找到了。”
“再往下,越界了。”
“治病哪来的界?”
“你定的。”
陆半夏想起刚到基地时,两人约定各睡一屋,非诊疗需要不得靠近。如今她坐在他床边,手还按在那处旧伤下方。
“那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也不能乱动。松手。”
傅北渊掌心贴着她腕间,拇指压住脉搏:“跳得快。”
“热的。”
“你的手凉。”
“屋里热。”
“窗户开着。”
陆半夏抽回手,拿起银针:“你到底治不治?”
“治。”
“躺好,闭眼。”
“为什么闭眼?”
“看着我,影响我下针。”
傅北渊依言闭上眼。睫毛压下去,少了平日逼人的视线,整张脸却更清晰。陆半夏看了片刻,把薄被往上拉了拉。
“盖住伤口了。”
她立刻往下放:“闭着眼还能看见?”
“感觉得到。”
“你今日话真多。”
“怕医生紧张。”
“我做过的手术,比你见过的伤员都多。”
“那你手心为什么有汗?”
陆半夏低头,才发现掌心确实湿了一层。她拿毛巾擦净,先在他下腹涂上温热药液。
药液顺着腹部往下滑了一线。她用纱布按住,傅北渊的腹肌随她的指尖起伏。
“放松。”
“已经放松。”
“这叫放松?”
“身体反应,管不了。”
陆半夏的耳朵热得发麻,偏偏施针位置不能错。她俯身靠近,左手压住穴位,右手拿起银针。
傅北渊忽然睁眼:“半夏。”
“别喊。”
“头发。”
一缕发丝垂在他腰侧,随着她的动作扫过皮肤。陆半夏腾不出手:“忍着。”
“痒。”
“战场上弹片进去都不喊,一根头发忍不了?”
“弹片不会来回扫。”
她只好坐直,把长发拢到肩后:“现在行了?”
“嗯。”
银针贴近皮肤时,傅北渊又开口:“位置确定了?”
“确定。”
“刚才找了多久?”
“不到一刻钟。”
“你按着同一处找了五分钟。”
陆半夏的针尖悬在半空:“那一处筋膜厚,得确认淤血范围。”
“确认了吗?”
“确认了。”
“还需要再摸?”
“傅北渊。”
他侧过脸,唇边压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我在。”
陆半夏将第一针送入穴位。傅北渊小腹收紧,笑意随即消失。
“疼?”
“酸。”
“酸是对的。七星针阵要落七针,前四针散淤,后三针疏通经络。中途不能动,也不能运力。”
“你按住我。”
“我一只手就能按住?”
“试试。”
她把左掌贴回他小腹:“不准故意。”
第二针落下,肌肉在掌下轻轻跳动。陆半夏抿紧唇,调整针尾角度。
傅北渊看着她:“医生。”
“又怎么了?”
“你的手往下滑了。”
“药液滑。”
“手也滑?”
陆半夏立刻抬起掌心,药液拉出一线水痕:“你自己擦。”
“右手不能使劲。”
“拆线了。”
“刚拆。”
她拿纱布替他擦净,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被沿。傅北渊忽然抬腿,薄被跟着往下滑了一截。
陆半夏一把按住:“别动!”
“腿麻。”
“七星阵开始后,全身都得保持不动。你再乱来,我拿绳子绑你。”
傅北渊重新躺平:“绑哪里?”
她瞪了他一眼:“手腕、脚腕。傅团长还想绑哪儿?”
“听医生安排。”
“闭嘴。”
第三针、第四针先后落下,陆半夏额角沁出细汗。淤血的位置比透视中更深,针尾传回来的阻力有些不对。
她捻动银针,傅北渊的腹部传来一阵轻微痉挛。
“疼就讲。”
“能忍。”
“这里不能硬忍。疼痛往哪边走?”
“往下。”
“多远?”
傅北渊沉默片刻:“你确定要我讲?”
陆半夏反应过来,手里的银针险些偏掉:“说到腿还是腰?”
“腿。”
“早讲清楚不就行了?”
“你没问清楚。”
“病人故意误导医生,也该加训十公里。”
“伤好后陪你跑。”
陆半夏抬起第五根针:“还想伤好?后面三针比前面疼。再撩拨我,我手重一点,你今晚别想下床。”
傅北渊的目光停在她脸上:“那你负责。”
第五针刺入。
他腰腹倏地绷起,针尾同时发出细微震颤。陆半夏按住他的腹部,透视视野里,那团沉积七年的淤血裂开了一道缝。
可缝隙深处,竟露出一块针尖大小的黑色异物。
她的手停住。
“怎么了?”
陆半夏凑近查看:“当年的弹片,没有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