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办婚礼,还在门外偷听?”
回到小院,陆半夏把药箱放上桌,转身堵住傅北渊:“傅团长学会听墙根了?”
“门没关严。”
“我妈问的时候,你答得倒快。”
“怕你反悔。”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傅北渊将熟睡的圆圆放进小床,团团翻了个身,手臂搭到妹妹身上。他替两个孩子掖好被角,才回头看她。
“现在答应。”
“凭什么?”
“你没拒绝。”
“没拒绝就是答应?照你这个说法,我没把你赶出屋,你今晚就能留下?”
他解风纪扣的手停住:“能?”
陆半夏抓起桌上的搪瓷杯塞过去:“去给我倒水。”
傅北渊接住杯子:“凉的还是热的?”
“热的。”
“喝完呢?”
“回你自己的房间。”
“刚才的话不算?”
“哪句?”
“留下。”
“我说你能留下了吗?”她抱起双臂,看他站着不动,“水不要了,把杯子还我。”
傅北渊握着杯子出了门。没一会儿,厨房传来舀水声,陆半夏趁机走到箱子前,将南疆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
红色立功证书压在最上面,下面是一包当地战士送的草药种子,还有两只给孩子做的小木马。行李收完,傅北渊还没回来。
“倒杯水要这么久?”
她走进厨房,灶上的火已经灭了,暖水瓶旁放着倒好的水。傅北渊背对门口站在窗边,左手伸进裤兜,似乎握着什么。
“藏什么呢?”
他回身时手已经拿出来:“没什么。”
“傅北渊。”
“嗯。”
“你连撒谎都不会。手给我。”
他把右手递过去。
“另一只。”
左手也伸到她面前,掌心空着。
陆半夏绕到他身后,直接探向他的裤兜。傅北渊扣住她的手腕,呼吸压低:“半夏。”
“怎么,不让搜?”
“别乱摸。”
“你兜里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还怪我乱摸?”
她的手隔着布料碰到一个硬物,边角不大,外面像是裹着布。傅北渊握住她的手,将人带到身前,两人之间只剩半步。
“你真要拿?”
“你藏的难道是手榴弹?”
“比那个难处理。”
“拿出来。”
“想清楚。”
“我拿个东西还得写申请?”
傅北渊看了她一会儿,松开手腕,却把裤兜里的东西按得更深:“回屋再给。”
“神神秘秘。”
“孩子睡了,厨房说话会吵醒。”
“厨房离卧房隔着一个堂屋,你这个理由找得不怎么样。”
他端起水杯先走。陆半夏跟进屋,随手带上房门:“现在能拿了?”
“能。”
“拿吧。”
傅北渊没有动作。
陆半夏端起水喝了一口,坐到桌边等他。墙上的挂钟走过五下,屋里只剩钟摆的轻响。
“你准备站到天亮?”
“在想怎么开口。”
“南疆审罗成海的时候,你堵在门口一夜,也没见你需要想。”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走到桌前,把擦枪用的软布往旁边挪开。陆半夏的目光落在桌角,那里放着他离开前没收完的半盒工具,细锉、砂纸、小锤,还有几粒银白色碎屑。
“你这三个月总躲在这里做什么?”
傅北渊的喉结动了一下:“等会儿告诉你。”
陆半夏想起母亲在里屋说的话,指尖沿着杯口转了一圈:“我妈想看我们办婚礼。你怎么想?”
“想办。”
“因为她身体刚好,不愿意让她失望?”
“不是。”
“因为孩子已经会叫爸,觉得该补个仪式?”
“也不是。”
她放下杯子:“那为什么?”
傅北渊拉开对面的椅子,却没坐。他站得笔直,肩头旧伤固定过的地方仍有一点不自然。
“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爱人。”
“结婚证上已经写了。”
“还不够。”
“哪里不够?”
“你当初答应领证,是为了孩子,也是为了随军。我们说过,各过各的。”
“你还记得?”
“每个字都记得。”
陆半夏看向两张分开的床。一张铺着她的被褥,另一张早被团团圆圆占去大半,床边还放着孩子的尿布和奶瓶。
“现在呢?”她抬眼,“还想各过各的?”
“不想。”
“傅北渊,你把话讲全。”
他伸手按住桌沿,掌心几处薄茧被灯照得清晰:“想跟你过。每天回这个院子,能看见你和孩子。你出任务,我陪着;我出任务,活着回来。家里大事听你的,小事也听你的。”
“那你做什么?”
“听话。”
陆半夏没忍住笑了一声:“傅团长在团里可不是这么讲的。”
“团里听我的。家里我听你。”
“我要是不让你上战场呢?”
“这个不能听。”
“看来也没那么听话。”
“回来以后任你处置。”
“怎么处置都行?”
傅北渊看着她:“嗯。”
她的目光往下落了一寸,又若无其事地移回桌面:“这话别讲太满。陆医生手段多,怕你吃不消。”
男人靠近半步,声音落在她头顶:“试过才知道。”
陆半夏端起水杯掩住发热的脸:“少把南疆那套带回来。东西呢?”
傅北渊终于将手伸进裤兜,取出一个灰色小布包。布料已经被摩挲得柔软,系口打了一个规整的结。
他把小布包放在桌上,又停了片刻,才一层层打开。
灯光落进去,一枚银戒指安静躺在布上。戒面没有花纹,只沿边缘打磨出两道细线,内圈刻着两个小字。
半夏。
陆半夏指尖停在戒指上方:“你做的?”
“弹壳银。托军械所熔开,剩下的自己磨。”
“磨了多久?”
“三个月。”
她抬头:“我们到南疆之前,你就在做?”
“更早。”
“那时你怎么知道我会愿意?”
“不知道。”
“要是我一直不愿意呢?”
傅北渊将戒指放进掌心:“继续等。”
“等多久?”
“等你愿意。等不到,也留给你。”
她拿起戒指,内圈两个字刻得不深,每一道笔画却磨得平整。再看他的手,虎口和指腹除了常年训练留下的茧,还有几道细小的旧伤。
“这些口子就是磨戒指弄的?”
“头几次没掌握力道。”
“傅团长连枪都能闭着眼拆,一枚戒指把你难住了?”
“尺寸难定。”
陆半夏捏住戒指:“你怎么定的?”
他的视线落向她左手:“你睡着时量过。”
“什么时候?”
“团团发烧那晚。”
“我靠着你睡着,你不哄孩子,摸我的手?”
“孩子退烧了。”
“量了几次?”
“三次。”
“还挺严谨。”陆半夏将戒指放回他掌心,向他伸出左手,“现在呢?”
傅北渊盯着她的手:“什么意思?”
“磨了三个月,不准备亲手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