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抖什么?”
陆半夏的左手还伸在半空,傅北渊握住她指尖,另一只手捏着银戒指,迟迟没有往上戴。
“没抖。”
“戒指碰我两次了。”
“怕尺寸不对。”
“你量了三遍,还怕?”
傅北渊低下头,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推过指节时稍稍有些紧,落到指根却刚好贴合,一分不松,一分不勒。
陆半夏转动手腕,银色细环在灯下亮了一下。
“尺寸合适。”
“嗯。”
“字也刻得不错。”
“练了七次。”
“前六个呢?”
“熔了。”
“怎么不给我看看?”
“太丑。”
“你还知道丑?”
“怕你嫌弃。”
她抬起眼,面前的男人仍握着她的手,掌心温度一寸寸传过来。他打仗时敢迎着枪口冲,山崖边只凭一只手也敢拉住她,如今垂眼看着一枚戒指,连呼吸都收着。
“傅北渊,你刚才是不是少说了一句话?”
“什么?”
“拿戒指给人,总要讲清楚想做什么。”
“想办婚礼。”
“办婚礼之前呢?”
他抬头看她,沉默片刻:“陆半夏,跟我做夫妻。”
“我们已经是夫妻。”
“真正的。”
“什么叫真正的?”
傅北渊的拇指压在戒指边缘,声音低了些:“不再分房,不再只为孩子,也不拿协议当退路。你高兴,我陪着。你遇到危险,我挡在前面。以后几十年,都这样过。”
“你上次还说只剩五年。”
“你治好了。”
“暗伤是治好了。上战场照样会受伤,山里一块木板也差点要命。几十年,你拿什么保证?”
“不能保证不受伤。”他握紧她的手,“能保证每一次都想着回来。”
陆半夏看着他额角那道刚拆线的伤口,指腹轻轻碰上去:“你如果再不顾自己呢?”
“听你处置。”
“罚你睡地上?”
“可以。”
“一个月不许碰我?”
傅北渊停了停:“换一个。”
“刚说任我处置,这就反悔?”
“别的不反悔。”
“那我还没答应,你就想好以后要碰了?”
屋里没有风,灯芯轻轻爆开一点火星。傅北渊将她往身前带近,军装衣扣擦过她的袖口。
“想了很久。”
“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你给我扎针的时候。”
“我给你扎过那么多次。”
“第一次。”
“傅团长藏得够深。那时候还装得不爱搭理人,心里倒没闲着。”
“没敢说。”
“你还有不敢的事?”
“怕你走。”
陆半夏原本准备好的调侃停在唇边。
傅北渊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始觉得,把你和孩子接来,照顾好就行。后来你去军医院,去海城,又要去南疆。每次看你往外走,我都想跟着。”
“所以我去哪里,你就请命去哪里?”
“嗯。”
“我如果去京都呢?”
“陪你。”
“去边疆?”
“陪。”
“我要是一辈子行医,哪里有病人往哪里跑?”
“我送你去,再接你回来。”
“你的部队不要了?”
“有任务就先完成任务。你也不会让我丢下职责。”
她看着他,没有反驳。这个人知道她要什么,也从没想过用感情将她困在院子里。
傅北渊将她戴着戒指的手按在胸前:“半夏,我想娶你。你愿不愿意?”
掌心下的心跳又沉又快,撞得她指尖发麻。
陆半夏抿了抿唇:“只问一遍?”
“怕你嫌烦。”
“求婚还怕烦,难怪磨了三个月都没送出去。”
“那我再问。”
“不必。”她伸出另一只手,替他理好军装领口,“戒指收了,婚礼也可以办。”
傅北渊的胸膛松下一点:“你愿意?”
“勉强。”
“半夏。”
“好吧,愿意。”
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紧,半晌没动。
“就这样?”
“还要什么?”
“我答应嫁你,你连表示都没有?”
傅北渊看向她:“明天交婚礼申请,去政治部定日子。礼堂、酒席、请谁来,都听你的。”
“我说的是现在。”
他的视线停在她脸上,像在判断这句话能往哪里走:“现在要什么?”
陆半夏朝他靠近一步,指尖沿着风纪扣慢慢往上,停在他的喉结下方。
“你真不知道?”
傅北渊握住她的腰,没用力:“知道。”
“那还等什么?”
“怕会错意。”
“在南疆的时候,手都敢放我腰上,现在倒讲规矩了?”
“那时隔着军大衣。”
“隔着就不算?”
“算。”
“你承认占便宜了?”
“你可以占回来。”
陆半夏抬眼看他。两人的呼吸挨得很近,谁再往前一点,最后那层距离便没了。
“傅北渊。”
“嗯。”
“你想让我怎么占?”
他扣在她腰间的手掌收紧,依旧停在原处:“随你。”
“那你低头。”
傅北渊俯下一点,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再低。”
他照做。
陆半夏踮起脚,唇瓣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快得只留下一点温热,她已经松开领口,退到了桌边。
“这是定金。”
傅北渊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被她亲过的位置:“只有定金?”
“婚礼以后再付剩下的。”
“婚礼还有多久?”
“报告明天才交,政治部审批、安排礼堂,怎么也得几天。傅团长,耐心点。”
她转身往门外走,耳根已经红透。
“你去哪儿?”
“看孩子。”
“孩子睡了。”
“我去看看被子。”
“刚盖过。”
“那我透气。”
房门一开,夜里的凉风扑进来。陆半夏刚走到院中,身后便传来军靴落地的声音。
她回头:“追我做什么?”
傅北渊大步跨过门槛,几步便到了她面前。
“收定金。”
“刚才已经给了。”
“太少。”
“嫌少退回来。”
她转身要走,手腕被人握住。傅北渊将她带回来,掌心托住后腰,另一只手撑在院门板上。
“你干什么?孩子还在屋里。”
“睡着了。”
“邻居会看见。”
“院门关着。”
“傅北渊,你……”
后面的话被堵了回去。
这个吻和她方才那一下全然不同。他起初还在试探,只贴着她的唇停了一瞬。察觉她没有推开,手臂便将人抱紧,低头吻得认真。
陆半夏后背贴着门板,鼻间全是他军装上干净的皂角气息。她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指尖无意碰到风纪扣,又被硌得蜷起。
傅北渊退开半寸:“疼了?”
“没有。”
“那你松手。”
“不松。”
她揪住他的衣领,将人重新拉下来。
呼吸乱在一起,院外偶尔有人走过,脚步隔着门板传进来。傅北渊用身体挡住她,吻得更深,却始终控制着腰间的力道,没碰到她不愿意的位置。
许久,他才将额头压在她肩侧。
陆半夏喘匀气,推了推他:“定金收够了吗?”
“没有。”
“贪心。”
“等了三个月。”
“戒指等了三个月,你还等了什么?”
傅北渊抬起头,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唇瓣:“你说呢?”
她一脚踩在他军靴上:“今晚回自己屋。”
“刚答应做真正的夫妻。”
“婚礼还没办。”
“亲都亲了。”
“定金能退。”
“不能。”
屋里,团团忽然哭了一声。
陆半夏推开他往里走。傅北渊跟到门口,却被她抬手挡住。
“今晚不许进。”
“为什么?”
“嘴唇肿了。让孩子看见,影响不好。”
房门在他面前关上。傅北渊摸了摸自己的唇,低声提醒:“你的戒指没摘。”
门内安静片刻,传来插门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