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医生,你手上戴的什么?”
第二天一早,马红梅端着一盆刚洗好的尿布进院,眼睛落到陆半夏左手上,脚还没站稳,嗓门已经扬了起来。
“戒指?傅团长给你的?”
陆半夏正在给圆圆梳头,手往袖口里收了一下:“你小点声,团团还没醒。”
“真是戒指!”马红梅放下木盆,抓住她的手仔细看,“银的,里面还有字。半夏!他什么时候给的?昨晚?你答应了?”
“我们证都领了,什么答应不答应。”
“那不一样。以前你们过得跟搭伙似的,现在这是要办婚礼了!”
圆圆坐在母亲膝上,学着她的语调喊:“婚礼。”
“看看,圆圆都知道。”马红梅朝西屋瞄了一眼,“傅团长人呢?”
“天没亮就去训练场了。”
“昨晚回来第一天,还天没亮就跑,他行不行啊?”
陆半夏替圆圆系头绳的手停住:“你说什么?”
“我是说他求婚行不行,有没有讲两句好听的?”马红梅压着笑靠近,“你脸怎么这么红?嘴也有点……”
陆半夏捏住一块晾干的尿布塞进她手里:“这些叠完了吗?”
“没叠完也不耽误看戒指。快讲,他从哪里买的?”
“自己做的。”
“自己做?”马红梅翻过戒圈,看清内侧的刻字,声音一下冲出院墙,“傅团长用弹壳银给你磨了戒指!”
隔壁院门立刻打开。
“什么弹壳戒指?”
“傅团长求婚了?”
“婚礼定哪天?”
几个出来倒水的军嫂连水盆都没放下,围着篱笆往里看。陆半夏想收手已经来不及,马红梅托着她的手举给众人。
“都看看,里面还刻着名字。磨得多亮,一看就没少费工夫。”
“傅团长平时连句软话都不会讲,还能做这个?”
“人家哪里不会?那是没对你讲。”
“陆医生,快让我们看看。听说南疆回来时,傅团长一路都拉着你的手,原来早准备好了。”
陆半夏抽回手:“谁传的?”
赵德厚背着药箱从院外经过,脚步加快:“别看我,我什么都没说。”
“赵院长。”
“军医院还有病人,我先走。”
马红梅笑得直拍腿:“肯定是赵院长。昨天接你们的司机也看见了,说傅团长下车时先扶你,行李全扔给张铁柱。”
“你们都没事做了?”
“有事也得先沾沾喜气。”一个军嫂将菜篮子放下,“礼堂要摆多少桌?我会剪喜字,到时候窗户归我。”
“我会做棉被。你们有新被面没有?红底牡丹的不好找,供销社上周来了两匹红布,我去问问。”
“婚宴交给食堂吧。老刘最会做大锅菜,炖肉一上桌,保准全基地都闻得见。”
陆半夏抱起圆圆:“日子还没定,婚礼申请也没交,你们先别忙。”
马红梅跟进屋:“那戒指总是真的吧?”
“真的。”
“傅团长真跟你求婚了?”
“嗯。”
“你答应了?”
陆半夏将圆圆放进儿童椅,背对众人整理小桌上的奶瓶:“答应了。”
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欢呼。刚醒的团团从床上坐起来,也跟着拍手。
马红梅冲过去抱住陆半夏:“可算等到这一天!我早就看出来傅团长那双眼睛黏在你身上,偏你们两个都沉得住气。孩子会叫爸妈了,爹娘才想起来办婚礼。”
“你抱轻点。”
“我高兴。”马红梅松开她,又盯住她的唇,“昨晚你们只聊婚礼了?”
“还聊了孩子。”
“聊孩子能把嘴聊成这样?”
陆半夏拿起针包:“你脖子后面那颗痣,上次只看了一半。现在有空,我替你切了。”
马红梅捂住后颈退到门外:“我去食堂帮你问婚宴!”
不到一顿早饭的工夫,消息从家属区传进食堂,又从食堂传到军医院。等老陈拿着文件走进政治部,干事已经将空白婚礼申请放在桌上。
“首长,听说傅团长求婚成功了。”
“听谁说的?”
“食堂大师傅。他说婚宴他包了,猪肉不够就拿自己的肉票补。”
老陈将文件夹拍在桌上:“胡闹。人家的报告还没递,酒席先安排上了?”
干事赶紧收起笑:“那我把申请收回去?”
“收什么?”老陈坐下,拿起钢笔,“等傅北渊来了,让他把手续补全。两人的政审和结婚报告早就通过,这次是补办仪式,不用重新走流程。礼堂空出一个周末,我来当证婚人。”
“首长,您不是说胡闹吗?”
“我说食堂拿私人肉票胡闹。婚宴用基地统一定额,别让群众贴补。”
训练场上,张铁柱也刚得到消息。
他吹响集合哨,三个营的战士站好后,没按往常口令开始训练,反倒扯开嗓门:“同志们,咱们团今天有喜事。团长亲手磨了三个月的戒指,嫂子收下了!”
队伍里先传出笑声,不知谁喊了一句:“团长请客!”
几百号人跟着起哄。
“团长请客!”
“什么时候办婚礼?”
“嫂子答应没有?”
傅北渊站在队伍前,军帽下的脸看不出变化,目光落到张铁柱身上:“谁让你讲的?”
“家属区都传遍了。团长,这种事瞒不住。”
“训练时间起哄,加训三公里。”
队伍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张铁柱梗着脖子:“三公里就三公里。同志们,团长求婚成功,值不值?”
“值!”
“再加两公里。”
“团长,您不能拿婚姻大事公报私仇。”
“六公里。”
张铁柱立刻转身:“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
队伍跑出去时还有人笑。傅北渊转身走向场边,手刚碰到军用水壶,老陈的警卫员便送来一张申请表。
“首长让您今天填好。他还说礼堂、婚宴、证婚人都安排得了,日期要先征求陆医生的意见。”
傅北渊接过表:“知道了。”
“团长,恭喜。”
“谢谢。”
警卫员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傅北渊低头读申请,唇边那道一向冷硬的线始终没压平。
中午,陆半夏刚进军医院,护士便围上来讨喜糖。赵德厚从诊室里出来,敲了敲门框。
“都散开,病人还等着。半夏,老陈首长来电话,让你下午去政治部选日子。”
“这么快?”
“全基地都等着吃你们的喜酒,能不快?”赵德厚看向她手上的戒指,“做得还算像样,就是花纹少了点。”
“他第一次做。”
“你倒护上了。”
陆半夏将针包放进诊室:“本来就是我的人,我不护谁护?”
门外几名护士捂着嘴笑。她脚步一顿,正要关门,走廊那头传来熟悉的军靴声。
傅北渊拿着婚礼申请走过来:“下午有空吗?”
“看完这几个病人。”
“我等你。”
赵德厚识趣地带着护士离开。陆半夏倚在门边,看见申请表上已经填好的名字。
“日子也选了?”
“留给你。”
“这么听话?”
“家里你做主。”
她接过申请,故意扫了一眼他的唇:“昨晚让你回自己屋,也没见你听。”
傅北渊挡住旁人的视线,靠近她耳侧:“今晚听。”
“真回去?”
“听你说完。”
陆半夏捏着纸页抬头:“我要是不让你走呢?”
他看了她几秒,抬手点在申请表最下方。
“那就选最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