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日子,也得两周后。”
政治部干事翻过值班表,将红笔圈在下月初六:“礼堂那天没有会议,食堂也能腾出人手。陈首长已经签字,你们看看行不行。”
傅北渊拿过表格,先递给陆半夏:“你定。”
“别什么都推给我。”陆半夏看了眼日期,“初八你要参加师级干部考察,婚礼放在初六,会不会影响准备?”
“不会。”
“你肩上的伤呢?”
“养得好。”
政治部干事忍着笑插了一句:“陆医生,傅团长今天一早就来问过,哪天既能办婚礼,又不耽误干部考察。他把两周后的训练计划都交了,您就放心吧。”
陆半夏侧过脸:“你准备得挺全。”
“怕再晚,你反悔。”
她在日期旁签下名字:“戒指都收了,跑得了吗?”
傅北渊盯着她落笔,等墨迹干透才将申请接回去。走出政治部时,他伸手牵住她,拇指刚好压在那枚银戒指上。
“两周,来得及准备吗?”
“礼堂和酒席不用我们操心,我妈准备被面,红梅姐带人剪喜字。剩下婚服,我自己做。”
“去供销社买布。”
“供销社的红布太硬,做旗袍不好看。”
傅北渊停下脚步:“旗袍?”
“怎么,不许穿?”
“许。”
他的目光从她肩头落到腰间,停得久了些。
陆半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没做呢,你看哪里?”
“量尺寸。”
“我的尺寸,你也准备趁我睡着量三遍?”
傅北渊握住她乱晃的手:“不用量。”
“记住了?”
“嗯。”
“流氓。”
当天夜里,陆半夏等两个孩子睡熟,插好门闩,闪身进了空间。
柜子里存着几匹绸缎,她选了颜色最正的一匹红绸,剪裁时却犯了难。原身的身量近来被灵泉养得更匀称,旧衣尺寸全得重改。她量完腰线,正拿粉笔画样,院里传来敲门声。
“半夏。”
她赶紧出了空间,将红绸往被子下一塞:“什么事?”
“孩子哭了。”
“我怎么没听见?”
门外安静片刻:“刚才哭了。”
“现在呢?”
“好了。”
“那你还不回屋?”
傅北渊的影子落在窗纸上:“你屋里有动静。”
“我做衣服。”
“需要帮忙吗?”
“你会踩缝纫机?”
“可以学。”
“傅团长,你是不是想偷看婚服?”
“想。”
答得太干脆,陆半夏反倒笑了:“不给看,婚礼当天再看。”
“门也不开?”
“不开。”
“我拿了东西。”
门缝下推进来一小包炒花生,还有两块用油纸包好的桃酥。陆半夏捡起来,靠在门后:“哪来的?”
“今天去食堂换的。”
“拿吃的收买我?”
“怕你做衣服饿。”
“放下东西就走。”
“嗯。”
脚步声迟迟没响。
陆半夏贴近门板:“还站着做什么?”
“想看看你。”
她握住门闩,推开一条缝。傅北渊站在廊下,只穿了件白衬衣,袖口挽到小臂,掌心还沾着一点木屑。
“你又在做什么?”
“给孩子修木马。”
“修完了?”
“没有。”
“那去修。”
傅北渊低头看着她从门缝里露出的半张脸:“亲一下再走。”
“戒指戴上以后,你要求越来越多。”
“你可以拒绝。”
“我拒绝。”
“好。”
他真转过身,陆半夏又拉住衬衣后摆:“回来。”
傅北渊顺着她的力道俯身。她隔着门缝在他下巴亲了一下,刚要退,男人的手已经挡住门板。
“这里不算。”
“傅北渊,别得寸进尺。”
“你亲错地方了。”
“我故意的。”
“那我自己找。”
门缝被推宽一点,他低头含住她的唇。陆半夏手里还攥着那包花生,只能用肩膀抵住门,压着声音提醒:“孩子就在后面。”
“我轻点。”
“跟孩子有什么关系?我让你……”
余下的话全被堵住。油纸包被她捏得沙沙响,傅北渊吻了片刻便退开,替她擦掉唇边沾上的一点桃酥碎屑。
“明天要去市里。”
“做什么?”
“办正事。”
“什么正事不能告诉我?”
“张铁柱安排的。”
“他能安排什么好事?”
第二天一早,傅北渊果然被张铁柱拉走了。两人开着团里的吉普车,直到天擦黑才回来。
张铁柱下车时满脸得意,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嫂子,快来看看!我跑了四条街才借到的,押上了两个月津贴。”
陆半夏接过纸袋:“借的什么?”
“团长结婚总不能还穿旧军装。市里照相馆有套新西装,刚做出来没几天,身量正合适。”
纸袋打开,一套藏蓝色西装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暗红领带,旁边还有一瓶雪花膏。
陆半夏捏起小瓷瓶:“这也是借的?”
傅北渊站在门口,脸色冷了几分:“他买的。”
“我可不是多事。”张铁柱往后退了半步,“售货员同志说了,结婚当天擦一点,脸上不粗。团长天天在海边晒,嫂子的脸这么嫩,他站旁边差别太大。”
陆半夏肩膀抖了两下:“所以你们进城一趟,就为借西装、买雪花膏?”
傅北渊接过瓷瓶,准备塞回纸袋:“不用。”
“别收。”她抱着肚子笑出了声,“张副营长费了心,怎么能不用?结婚那天我亲自给你擦。”
张铁柱拍了下大腿:“还是嫂子懂!”
傅北渊看过去:“你可以走了。”
“西装还没试。”
“走。”
“万一不合身,明天还得去换。”
陆半夏将西装递过去:“他说得对,试试。”
傅北渊拿着衣服进了里屋。张铁柱靠在门边,小声提醒:“嫂子,领带是我挑的。售货员原本推荐蓝色,我觉得不够喜庆。”
“眼光还行。”
“那瓶雪花膏也是……”
里屋门打开,张铁柱的话停了。
傅北渊扣着袖口走出来,藏蓝西装贴合肩背,腰身收得利落。白衬衣领口整齐压在衣领下,暗红领带还没系,只搭在他手腕上。军装将他衬得冷硬,这套衣服却将宽肩长腿全显了出来,连平日压人的气势都多了一层难以直视的锋利。
陆半夏脸上的笑没了。
傅北渊走到她面前:“不合适?”
她抬头看了几秒,接过领带:“低一点。”
男人俯身,任由她将领带绕过衣领。距离近了,皂角味混着冬夜的凉气压下来,她打了两次结都没系好。
张铁柱站在旁边憋笑:“嫂子,您手怎么不稳?”
陆半夏头也没回:“你明天想去军医院体检?”
“我突然想起营里还有事。”
院门一响,人跑得没影。
傅北渊垂眼看她:“好看吗?”
陆半夏终于系好领带,往后退了半步:“还行。”
“只还行?”
“衣服还行,人也凑合。”
傅北渊扣住她的腰,将她重新带到身前:“那你看这么久?”
“研究剪裁。”
“手放哪里研究?”
陆半夏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压在他胸口。西装料下的肌肉绷得结实,她想收回,手腕已经被他握住。
“旗袍什么时候给我看?”
“婚礼那天。”
“现在交换。”
“做梦。”
傅北渊将暗红领带塞进她掌心:“那今晚帮我学怎么系。”
“刚才不是系好了?”
“忘了。”
“你学得这么慢?”
“嗯。”
他握着她的手,将领带结一点点拆开。
“再教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