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那么远做什么?”
傅北渊关好院门,回到里屋时,陆半夏已经坐在床沿,身边还留着能再坐下两个人的空处。
红烛立在桌上,烛油沿着铜托缓缓往下淌。喜字贴在窗纸上,将屋里的灯光染出一层红。
“旗袍紧,坐近了热。”
“我没挨着你。”
“你站在那里也热。”
傅北渊脱下西装外套,搭到椅背上:“开窗?”
“结婚当晚开窗吹冷风,明天全基地都知道陆医生给自己治风寒。”
“那就不热。”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碰上旗袍领口最上方的盘扣。
陆半夏按住他的手:“干什么?”
“帮你换衣服。”
“我自己会。”
“头发也自己拆?”
她今天挽了发,沈若兰替她插了三根银簪,簪尾藏在发间,确实不好摸。傅北渊绕到她身后,指腹避开头皮,将第一根簪子慢慢抽出来。
陆半夏从铜镜里看他:“你会吗?”
“看妈拆过一次。”
“看一次就敢上手?”
“拆枪也只看一次。”
“我的头发能跟枪比?”
“不能。”
“哪里不能?”
傅北渊取下第二根簪子,放到梳妆盒里:“弄疼了不能重来。”
陆半夏的手指在膝上收紧。这个人今天每句话都不多,偏偏句句往她心口落。
最后一根簪子抽出,盘起的长发散下来,铺过肩背。傅北渊用手掌接了一下,发尾从他指缝滑落。
“看够了吗?”
“没有。”
“婚礼前你想看旗袍,婚礼上又盯了一天,现在连头发也没看够。傅团长,你到底还要看什么?”
他在她身边坐下,两人的膝盖挨到一起:“都想看。”
“脸皮越来越厚。”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些了?”
“南疆帐篷里。”
陆半夏转头:“我在帐篷里给你换药,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想让你靠近一点。”
“我都快坐你腿上了,还不够近?”
“不够。”
傅北渊抬手拂开她颈边的长发,指腹碰到耳后。陆半夏肩膀缩了一下,随后挺直:“手凉。”
“刚洗过。”
“凉就别碰。”
“捂热再碰?”
“你今晚非碰不可?”
“嗯。”
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陆半夏看着桌上燃到一半的红烛,喉咙有些发干。上辈子三十多年,她守过野战病房,做过通宵手术,面对血肉模糊的伤口都能稳稳下刀。到了这张铺着红被面的床边,手心却全是汗。
傅北渊握住她的手:“紧张?”
“谁紧张了?”
“掌心湿了。”
“屋里热。”
“我也是。”
陆半夏抬头看他。男人坐姿端正,白衬衣扣得只剩最上面一粒没系,神色看着和平日没有区别,耳根却红得厉害。
她忍不住碰了一下:“你也会紧张?”
“没经历过。”
“那你装得挺镇定。”
“怕你跑。”
“门都关了,我往哪里跑?”
“空间。”
陆半夏被堵得没话,抬手在他肩上推了一下:“你倒提醒我了。”
傅北渊顺势扣住她的腰,将人抱到腿上。
旗袍布料贴着他的衬衣,陆半夏的手撑在他胸前,声音压低:“放我下去。”
“你要进空间。”
“我没进。”
“先防着。”
“傅团长在战场上也这样?敌人还没动,先扣住再讲?”
“对。”
“那你准备扣多久?”
傅北渊的手掌停在她腰后,隔着绸缎压出温度:“今晚。”
陆半夏看了他片刻,伸手解开他领口的纽扣:“只会扣人,不会解扣?”
男人的呼吸沉了些:“会。”
“那还等什么?”
傅北渊的手移到她颈侧,指尖刚碰上第一粒盘扣,窗外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笑。
“谁踩我脚了?”
“你往旁边挪,别挤。”
“窗纸上有影子没有?”
屋里的两个人同时停下。
陆半夏还坐在傅北渊腿上,听见院墙边细碎的脚步,脸上的热意一下退了大半:“有人。”
“听见了。”
“你的人?”
“嗯。”
窗外又有人小声提醒:“别讲话,团长耳朵灵。”
张铁柱立刻压低嗓音:“里面怎么没动静?是不是咱们来早了?”
陆半夏从傅北渊腿上下来,整理好旗袍:“你准备怎么办?”
傅北渊扣上刚被她解开的纽扣,走向房门。
“轻点,今天是喜日子。”
“知道。”
门闩拉开,院外的人立刻没了声音。
傅北渊只将门打开一条缝,半边身子挡在里面:“张铁柱。”
墙角传来一声干笑:“团长,您还没睡?”
“全体都有。”
外面的人下意识站直。
“明天早上五点集合,十公里越野。”
院墙边安静得只剩衣服摩擦声。
张铁柱硬着头皮探出半个脑袋:“团长,明天是您新婚第一天,训练是不是晚一点?”
“你们五点。我不一定到。”
“那谁带队?”
“你。”
“我今晚只是带同志们来送祝福。”
“祝福送到了?”
“到了。”
“散了。”
脚步声立刻往院外跑。有人撞上木盆,哐当一声,又赶紧捡起来。
张铁柱跑在最后,还不忘隔着院门喊:“团长,红烛不能吹!嫂子,明天我们等喜糖!”
傅北渊将院门插紧,站在原地等脚步彻底走远。
陆半夏倚在里屋门边:“十公里是不是太轻了?”
“加到十五?”
“今天刚办完婚礼,给他们留点力气训练。”
“听你的。”
他重新进屋,关门,插好门闩,又抬手检查了一遍窗栓。
陆半夏坐回床边:“这次没人了?”
傅北渊走到窗前,将窗帘拉严:“没有。”
“你确定?”
“暗哨换岗刚过,张铁柱不敢回来。”
“看来你平时训得还不够,他都敢带人听团长的墙根。”
“明天加。”
他转身时,陆半夏已经脱下绣鞋,红色旗袍下露出一截白皙脚踝。她将长发拨到一侧,手指搭在最上面的盘扣上,却没解。
“站那么远做什么?”
傅北渊走近:“怕吓着你。”
“刚才抱人的时候怎么没怕?”
“刚才怕你跑。”
“现在不怕了?”
“门关好了。”
陆半夏瞪了他一眼:“你今晚净惦记门。”
“现在不惦记了。”
傅北渊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握住她的脚踝。黑色袜边刚好卡在皮鞋磨出的红痕上,他用拇指轻轻按了按。
“疼不疼?”
“走了一天,有一点。”
“先泡脚。”
“红烛都烧一半了,你让我泡脚?”
“疼就要处理。”
他起身去端热水,陆半夏看着他的背影,紧绷了一晚的肩背松了些。等木盆放到床边,她将双脚浸进去,水温正好。
傅北渊坐在小凳上替她按着脚踝,动作比给伤员包扎还仔细。
“你打算按到天亮?”
“等红痕散了。”
“再等下去,红烛先烧完。”
“那我快一点。”
“这种事也能快?”
傅北渊抬起头,眼神停在她脸上:“你想慢一点?”
陆半夏反应过来,脚尖在他掌心轻轻踢了一下:“闭嘴。”
水声轻响,几滴温水落在他的白衬衣上。
傅北渊握住她不安分的脚:“别动。”
“你管得太宽。”
“以后都管。”
“我的脚也归你管?”
“你整个人都归我。”
“谁给你的权力?”
“你。”
他擦干她的脚,将人抱上床。红色被面压出一道褶皱,陆半夏环住他的肩,呼吸随着他的靠近一点点乱了。
“傅北渊。”
“嗯。”
“红烛不许吹。”
“听见了。”
“门也不能再开。”
“不开。”
“还有……”
他停在她唇边:“还有什么?”
陆半夏抓住他的衣领,将最后那点距离拉没。
“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