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就到了1964年7月。
夏天如期而至,到处都是聒噪的蝉鸣,是又热又闷。
巷子里在家的人只能趁着早上稍微凉快点的时候,将该做的事早早做完。
阮梦邱推着辆半旧的自行车,自行车把手上挂着条鱼和一个布袋,车轮碾过巷子里有些坑洼的路,正朝着家的方向赶回。
回家的路因着她家在最里面,她必不可少的就会遇上在巷子里忙碌着的一些大娘婶婶。
看到阮梦邱的身影,他们对着阮梦邱的第一句都是,“哟,梦邱回来了,什么时候回的,你们大学放暑假了?”
阮梦邱遇到这种问题也都是笑着回答:“嗯,放暑假了,昨天回的。”
巷子里最爱与人闲聊的常婶和刘婶看见她自行车上的东西,立马丢下手中的活,围到了她的自行车旁,看了又看。
常婶先是夸赞了一番,“梦邱丫头,你还买了鱼回来,真是个好姐姐的,知道两个弟弟要高考了,吃鱼能让人变聪明、补脑。对了,这鱼从买哪的,看着又肥又大。”
“哎呀,常婶你这可是猜错了,这鱼我哪有本事买的到这么好的,其实它是我们大队河塘里分的,这都夏天了,雨水多,河塘水都满了,正是捕鱼的好时候。”
“我们大队的大队长人好,虽然我们现在不怎么住那了,但念及我们是那的一份子,特意留了一条给我家,这鱼就是我刚骑车回去拿的。”
阮梦邱如实告知,因为如果这次不说,巷子里的大娘婶婶们肯定会往别的方面去想。
而且,她刚刚也说了谎,她家可不止分到了一条,剩下全暂放在了严婶家。
就怕都带回来,这巷子里的人肯定馋,上门想买鱼的人就多了,到时候难做人。
刘婶的关注点却不是这个,“梦邱,怎么样,我家这个二手的旧自行车修修还是能用的吧。”
“能用、能用,真是谢谢刘婶你家了,要不是有你们这自行车,我回去都得走大半天的路。”阮梦邱恭维着。
“哎呀,梦邱,你就别给你刘婶脸上贴金了,这车之前拿去你家的时候,可是破的不成样子,还不是凌凡和梦远手巧,一修就好了。”
“要我说,你当初给刘家的五十块钱亏大发了,以你的才能,再给报社多写几次稿子,说不定新自行车的钱就凑出来了。”
常婶这话,让刘婶听了立马就不高兴了,当场两人就斗起了嘴。
阮梦邱见怎么都插不进去话,外面的太阳晒的她也难受,就随口丢下句话,跑路了。
阮梦邱往家走时,深深叹了口气。
难道她就不想要新自行车嘛,实在是人多眼杂,阮家现在无人上班,如果凭空拿着自行车票和一大笔钱去买了新车回家,一定会惹人注目。
就算靠着她给报社写稿子换点稿费,也根本撑不起这样的开销。
阮梦邱又推着半旧的自行车走了一段路,走走停停,路上时不时有大娘、婶婶向她问好,关心她这、关心她那。
不得不说,这样的情况,她现在还是不能适应。
一切变化都要从5月开始,自打凌凡成了年真的将房子转到了她的名下,只要她回家,那些大娘婶婶必定来献殷勤。
她也是时隔一年多,体会到了当时凌凡的处境。
本来她不同意凌凡的提议,已经拒绝了无数次。可没想到凌凡比她想象中的难缠多了,一直不同意,就一直骚扰她。
在家就算了,还天天写信到她的学校,收发室的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都是止不住的好奇。
最终,阮梦邱败下了阵来,同意了。
现在,阮梦邱感觉那些大娘婶婶看她的眼神,像饿极了的狼盯着猎物,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了。
她有些怀念之前大家知道她真性子后,那种带有距离感的社交。
不多时,阮梦邱便到了家,刚将自行车停好。
屋里立即冲出来了两个6岁的小孩,两人叽叽喳喳的围到了阮梦邱的身边。
“大姐,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出去也不和我说下,我还以为你又走了呢。”
说话奶声奶气、感觉委屈极了的是阮梦悦,家中最黏阮梦邱的孩子。
自从阮梦邱去上了大学,两周才能回家一次,她就比小时候更黏她了。
阮梦邱温柔的解释着:“我昨晚不是跟你说过嘛,我已经放假了,可以在家陪你们两个月呢。我不在家,还不是你俩是个大懒虫,怎么叫都叫不醒。”
“哇,鱼哎。”不等阮梦邱安慰好阮梦悦,阮梦泽惊呼一声,拎着鱼就想往家里跑。
气的阮梦邱大吼着:“阮梦泽,你干什么呢,把鱼拿到屋里去,弄的家里都是鱼腥味,快给我放到厨房去。”
阮梦泽本想向屋里几个哥哥炫耀的小心思瞬间被自家大姐的一句话浇灭了,只能垂头丧气的往厨房去了。
屋里,阮梦知阮梦识听到外面的声音跑了出来,他们已经是十四岁的小伙子了,个头也比阮梦邱高了不少。
但还是带着孩子气,阮梦知一头钻进了厨房里,阮梦识瞧见自行车上的布袋一把打开,语气和刚刚阮梦泽的如出一辙。
“哇,饼干和奶糖,大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阮梦远与凌凡则是坐在他们房间的书桌上,抬头相视一笑,又转头埋进了书本里。
中午,阮梦邱用鱼头炖了一锅鲜美的鱼汤,剩下的鱼身红烧,又炒了一道素菜。
这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得上是蛮丰盛的一餐了。
尽管阮梦邱有金手指,不愁吃,但家里孩子也日渐长大了,可不敢天天都这般丰盛,就怕弟弟妹妹们年纪小,嘴上没个把门的,出去随口一说,反倒招来祸害。
饭桌上,一大家子吃得满嘴鲜香、心满意足。
阮梦邱想到了关于填报志愿的事,便问了句:“上次你俩写信询问我关于填报志愿的事,最后是不是还是按照信里说的那样填的?”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阮梦远回道:“是啊,大姐,怎么了?”
“没怎么。”阮梦邱摇了摇头,她只是想起两年后会发生的事情,还好两人选的专业都不是最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