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是结了婚的、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
低沉沙哑的嗓音,犹如带着静电的重低音大提琴,贴着苏南星的耳膜嗡嗡作响。
霍渊舟温热的鼻息,尽数喷洒在她的侧颈上。那双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肌肉犹如虬结的老树根般紧绷着,散发着一股随时可能失控的狂野力量感。
距离太近。
近到苏南星甚至能数清他深邃眼窝上那根根分明的睫毛。
这男人,是想来霸王硬上弓?
苏南星清泠泠的杏眼里闪过一抹危险的寒芒。她苏南星两世为人,最恨的就是被别人强迫。别说他是南渊军区的活阎王,就算是天王老子,敢对她用强,也得留下半条命!
她右手五指微张,隐蔽在身侧。
意念已经瞬间连接到空间毒理实验室。一枚淬了能让人瞬间软得像面条一样的高纯度肌松剂银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指缝间。
只要霍渊舟敢再往下压一寸。
这根针,就会毫不留情地扎进他后腰的麻穴里!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狂风暴雨般的索取并没有落下。
霍渊舟高大的身躯僵硬地悬停在她的上方。他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自制力,深吸了一口带着她身上清幽药香的空气。
然后,他猛地直起了身子。
苏南星捏着银针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挑起。
这男人,退缩了?
霍渊舟没有退开。他依然站在床边,只是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冷厉与杀伐果断的黑眸里,此刻竟然破天荒地闪过一抹……局促?
像是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毛头小子,面对着棘手的敌人,不知道该如何下第一枪。
“你……”霍渊舟喉结滚了滚,粗糙的大手在军裤口袋里摸索着,发出布料摩擦的轻微声响。
“你大半夜的,就为了给我演这一出饿虎扑食,然后又半途而废?”苏南星收起银针,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几分嘲弄。
霍渊舟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他的手终于从口袋里抽了出来。紧紧攥成拳头,仿佛里面捏着什么重要的军事情报。
“闭嘴。听我说。”
霍渊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在了那张铺着牡丹花床单的单人床前。这个在战场上只跪死去的战友、连雷总司令都敢顶撞的铁血硬汉,此刻,却以一种虔诚的姿态,跪在了苏南星的脚边。
苏南星愣住了。
霍渊舟缓缓摊开一直紧攥着的右拳。
粗糙宽大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用黄铜子弹壳精心打磨、焊接而成的心形吊坠。子弹壳被打磨得光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暖的金属光泽。一条用降落伞绳编织的黑色挂绳,穿过吊坠顶端的小孔。
另一样,是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军用匕首。
这把匕首造型古朴,刀柄是用某种坚硬的兽骨打磨的。而刀刃,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暗灰色。那是用从他身上取出的、曾经沾染过生化毒剂的致命弹片,经过千锤百炼重新锻造而成的!
在刀刃靠近刀柄的根部,歪歪扭扭、却深深刻着两个字母:S&h。
苏南星和霍渊舟的名字首字母。
没有九十九朵玫瑰,没有那些资本家酸掉牙的浪漫情诗。
只有这两样带着硝烟味、带着粗粝军人质感的硬核信物。
“这是什么意思?”苏南星看着那两样东西,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霍渊舟抬起头。
那双深邃幽暗的黑眸,此刻清澈见底,没有了平时的暴躁与冰冷。里面只剩下一片赤诚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炽热。
“我霍渊舟是个粗人。没读过多少书,不会说那些文绉绉哄女人的漂亮话。”
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砸在狭窄的正屋里。
“这几个月来,在大院里,在别人眼里,你是我名义上的媳妇。但我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变成了一把骨头。”
霍渊舟目光深深地锁着她,仿佛要在她身上烙下自己的印记。
“你治好了我的脸,解了我的毒,救了我的兵。你还把那么大一笔宝藏分了一半给我,让我立了功。”
他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着。
“苏南星,我不管你当初答应这门婚事,到底是图什么。也不管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我看不透的秘密。”
霍渊舟将手里的那把弹片锻造的匕首,连同那个黄铜子弹壳吊坠,郑重其事地递到苏南星的面前。
“这是从我身上取出来的弹片打的刀。这吊坠,是我一锉一锉磨出来的。”
没有花言巧语。
这是七十年代的华国军人,最质朴、最不加修饰、却也最重逾千斤的表白。
“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今天,我把这把刀交给你。”
霍渊舟看着她,那张有着蜈蚣疤痕的脸庞,此刻透着一种无与伦比的深情与决绝。
“以后。我霍渊舟的命,归你管。你想什么时候拿走,就什么时候拿走。”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执拗的霸道。
“但有一点。只要我霍渊舟还有一口气在。这南渊岛上,就没人能让你受半点委屈。你,只能是我霍渊舟的女人。”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似乎也变得轻柔起来。
苏南星垂下眼眸。
看着霍渊舟掌心里那两样粗糙却充满力量感的信物。
她那颗两世为人、在各种背叛与杀戮中早已被磨砺得比石头还要冷硬的心。
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狠狠地、却又轻柔地揉捏了一下。
她见过无数男人为了利益卑躬屈膝,也见过为了美色不择手段的伪君子。就像那个写着酸诗寄狗屎的顾景明。
但她从未见过,像霍渊舟这样。
笨拙,直白。带着一股子野蛮生长的莽气。却又将自己最脆弱的软肋,连同他的生命,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她的面前。
“以后我的命,归你管。”
这句话,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来得震撼人心。
苏南星缓缓抬起手。
白皙纤细的指尖,悬停在那把暗灰色的匕首上方。
霍渊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深怕自己这笨拙的表白,会换来她一如既往的冷嘲热讽。
然而。
苏南星没有去接那把刀。
她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后,竟然直接越过了霍渊舟宽大的手掌。
“苏医生……”霍渊舟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以为她要拒绝。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将那份难堪咽进肚子里的瞬间。
苏南星的手臂,突然如同灵活的水蛇一般,勾住了他那粗壮结实的脖颈!
“唔!”
霍渊舟还没反应过来。
一股带着清幽药香的温软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苏南星借着手腕的力道,猛地向前一倾!
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
四片嘴唇,在昏黄的灯光下,毫无预兆地、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霍渊舟的瞳孔猛地放大。
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所有的思绪、所有的霸道与冷酷,统统在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中,灰飞烟灭。
她的唇,微凉,却带着一种致命的柔软与香甜。就像是一剂最猛烈的毒药,瞬间麻痹了他所有的感官。
苏南星闭着眼。
她不仅主动吻了他,甚至还带着一丝惩罚性的意味,轻轻咬了一口他因为震惊而僵硬的下唇。
“笨蛋。”
苏南星微微退开半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霍渊舟的鼻尖上。那双清泠泠的杏眼里,此刻染上了一层勾人的潋滟水光。
“谁要你的刀。”
她的手指在霍渊舟紧绷的后颈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要的。是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