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星原本隆起的腹部,竟然像波浪一样剧烈翻滚着。
那两个在母胎里吸收了洗髓池霸道基因的小怪物,此刻正因为母体精神力的瞬间枯竭,陷入了狂暴的求生挣扎。
小脚和拳头的轮廓,硬生生在肚皮上顶出一个个骇人的凸起。
“滴答,滴答。”
殷红的鲜血顺着床单边缘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溅起刺目的血花。
“南星!你怎么了!”
守在门边的陈嫂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泥水里。
听见惨叫声,刚拿到物资的吴院长带着两个岛上经验最丰富的老接生婆,跌跌撞撞地撞开木门冲了进来。
老接生婆满手是泥,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尾,借着昏黄跳跃的煤油灯光往下一看。
老太太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像见鬼一样尖叫起来。
“脚!先出来的是脚啊!胎位不正,这是要命的倒生!”
吴院长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形踉跄着撞在发黑的墙壁上,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双胞胎。难产。倒生。
在这缺医少药、连无影灯都没有的地下防空洞里,这三个词叠加在一起,等同于宣判死刑。
“快!快推肚子!把胎位正过来!”吴院长嗓音嘶哑地嘶吼。
两个接生婆哆嗦着手,就往苏南星翻滚的肚皮上按。
“滚开!”
一声厉喝,犹如平地惊雷,震得两个接生婆耳膜生疼。
苏南星死死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突。她猛地一挥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最前面那个接生婆的手背上。
“啪!”
接生婆捂着手背倒退两步,撞翻了旁边的铁皮水盆。
苏南星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疯狂往下砸。那双因为剧痛而充血的桃花眼,此刻翻滚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倒生双胎,加上腹中胎儿这种狂暴的挣扎力度,敢盲目推拿正胎,子宫立刻就会破裂大出血。
“除了陈嫂子,剩下的人,全给老娘滚出去!”
苏南星喉咙里逼出沙哑的低吼,指尖死死抠住床板,指甲边缘已经渗出了血丝。
吴院长愣在原地,还想开口劝:“南星丫头,你别逞强,这可是……”
“我说了,滚出去!把门锁死!”
苏南星抓起枕边的一个搪瓷缸子,狠狠砸在木门上。
搪瓷缸子砸出巨大的凹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院长,听她的!苏教授说滚,咱们就滚!”
听到动静冲进来的赵锐,一把拽住吴院长的胳膊,连拉带拽地将几个吓傻的接生婆拖出了临时病房。
“砰!”
木门被赵锐从外面死死拽上。
狭小昏暗的病房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墙壁上跳跃拉长的灯影。
陈嫂子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撑着墙壁站起来,眼泪糊了一脸:“南星……嫂子留下来能干啥啊?嫂子不会接生啊!”
“别哭。过来。”
苏南星松开抠住铁架的手指。
借着被子的掩护,她的意念再次沉入空间,精准锁定二楼那个刚解锁的现代妇产科储藏室。
下一秒。
她的手从被窝里抽出来,指尖多了一个透明的、带着外文标识的塑封无菌包。
硬膜外麻醉穿刺包。
也就是后世产妇用来续命的——无痛分娩套件。
陈嫂子看着那个材质奇怪、完全不属于这个年代的透明塑料包,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连哭都忘了。
“这……这是啥?”
“别问。”苏南星牙关紧咬,撕开塑封袋,“咔啦”一声脆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将里面的碘伏棉签、硬膜外穿刺针、导管,以及一管配制好的麻醉药剂,一字排开放在床头的无菌布上。
哪怕她是个医术通神的外科大佬,此刻要面临的,也是一项堪称疯狂的挑战。
孕产妇的硬膜外麻醉,需要从脊椎的腰2到腰3,或者腰3到腰4的间隙穿刺。
这种精细活儿,平时需要专业的麻醉师在无菌环境下小心翼翼地操作,差之毫厘,就会损伤脊髓神经,导致下半身终身瘫痪。
而现在,没电,没仪器,没麻醉师。
她只能,自己给自己打!
“陈嫂子,扶我起来,侧躺,像虾米一样把腰弓起来。”苏南星额头的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她却没有眨眼。
陈嫂子手忙脚乱地凑上前,颤抖着抱住苏南星的肩膀,帮她艰难地翻了个身,将脊背暴露在空气中。
“听好我的指令。”
苏南星反手摸向自己的后腰。
剧烈的宫缩再次袭来,她的身子猛地一僵,喉咙里溢出一丝变调的闷哼。硬生生熬过这波阵痛后,她的指腹准确地压在自己脊柱的骨节上。
“腰椎往下摸,两侧髂嵴连线交叉点……腰4棘突……”
苏南星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完美的人体解剖图。
指腹一寸寸上移。
“就是这里。腰3、腰4间隙。”
她用指甲在皮肤上狠狠掐出一个十字印记。随后,反手抓起一根浸透了碘伏的棉签,在自己的背上大面积消毒。
“把那根最粗的针递给我。”苏南星的声音因为忍痛而发飘,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辣。
陈嫂子哆嗦着手,拿起那根长达十厘米、泛着骇人冷光的穿刺硬针。
“南、南星……这针这么长,扎后背,会死人的啊!”
“死不了。递给我。”
苏南星反手夺过穿刺针。
她深吸一口气,整个身体弓成了一个极致的弧度。反手握针,找准自己刚才掐出的十字印记。
没有丝毫犹豫。
“噗嗤。”
针尖刺破皮肤。
陈嫂子吓得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苏南星额头的冷汗一滴滴砸在枕头上。视线虽然无法看到后背,但凭借着几十年千万次解剖带来的恐怖肌肉记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针尖经过的每一层组织。
皮肤,皮下组织,棘上韧带。
“咔吧。”
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轻微摩擦声传来。
那是针尖穿透黄韧带时特有的落空感!
“进去了。”苏南星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微微松弛了一分。
她不敢乱动,保持着这个扭曲的姿势,指挥陈嫂子:“拔出针芯,把那根软管顺着针眼插进去……对,推进去三厘米。手别抖。”
陈嫂子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照着苏南星的吩咐,将细细的导管推入硬膜外腔,拔出穿刺针。
“最后一步。把那支药水接在管子上。”
苏南星深吸一口气,“推药。慢点推。”
陈嫂子接上注射器,大拇指颤抖着按在推杆上。
冰凉的麻醉液体,顺着导管,缓缓注入苏南星的脊椎腔内。
一秒。两秒。
五分钟后。
奇迹发生了。
那股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恐怖阵痛,犹如退潮的海水,迅速从腰腹部向下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温热感和麻木感。
疼痛感被阻断,但肌肉的收缩力量却完美保留。
现代医学的结晶,在这个七十年代暗无天日的防空洞里,展现出了宛如神迹般的力量。
“呼——”
苏南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松开了死死抓着床沿的手指。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嫂子,药起效了。”
苏南星平躺回床上,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锐利。
她一把扯掉身下的裤子,双腿曲起。
倒生又如何?双胎又如何?
既然感觉不到痛,凭借她的经验,手动正胎不过是小菜一碟!
“把手洗干净,准备接生。”苏南星双手撑在膝盖上,感受着肚子里规律的宫缩,“我喊一二三,你就跟着我看。要是看到脚,就告诉我!”
陈嫂子呆愣地看着刚才还疼得要死要活的苏南星,现在竟然像没事人一样指挥若定。
她胡乱地在水盆里洗了把手,一咬牙,扑到床尾。
“一,二,三,用力!”
苏南星深吸一口气,借助宫缩的推力,腰腹猛地发力向下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病房内的煤油灯芯爆出一朵昏黄的火花。
“南星!看到了!不是脚!是个黑乎乎的脑袋尖!”陈嫂子激动得嗓音都劈叉了。
无痛分娩放松了极度紧张的盆底肌,竟然让腹中那个狂暴挣扎的小家伙,在羊水的作用下,自己顺着产道滑了过来!
“好。再来。”
苏南星眼底爆出一团精光,双手攥紧床单,深吸一口气,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冲刺。
就在这个小家伙的肩膀即将冲出产道的瞬间!
“轰隆——!!!”
防空洞外,那肆虐了几个小时的风暴中,突然炸开一声仿佛要撕裂苍穹的惊天雷鸣!
这声炸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防空洞厚重的岩壁剧烈震颤,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连那两盏煤油灯的火苗,都被这声巨响震得瞬间熄灭!
无尽的黑暗,再次笼罩了这间临时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