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战派大臣立刻上前反驳:“万万不可!姜太后乃是前车之鉴,一旦解除禁锢,她手握安国这层靠山,日后必会干政!后患无穷!”
两派当庭争执,言语激烈,朝堂吵作一团。
姜国君王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左右权衡。
一边,是国内手握兵权的主战权臣;另一边,是安国兵临边境的威压。
他深知,若是拒不答复,战争近在眼前,姜国国力,经不起一场大战。可若是轻易释放太后,又会触动主战派的根基,朝堂恐会内乱。
进退两难。
深宫高墙之内,姜太后静坐窗前。
窗外庭院守卫比往日多出数倍。她听不到朝堂上激烈的争辩,却能从宫人躲闪的神色,察觉山雨欲来。
她轻轻抚着腕间一枚旧玉,那是当年送给女儿姜时愿的一对玉佩之中,留在自己手上的那一块。
她心中挂念远在安国的女儿,不知道那一场又一场的风波,她的时愿,是否安好。
而此刻,安国汀兰水榭。
姜时愿将那封密信收好,抬眼望向南方,望向姜国的方向。
“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她低声呢喃。
谢怀瑾站在她身侧,目光望向同一个方向,语气笃定:“不会太久。棋局已经点燃,姜国朝堂的天平,正在倾斜。只是,越是临近破局,便越是凶险。无论是你母亲,还是我们这里,都不可掉以轻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明面上邦交博弈,暗地里朝堂倾轧。
没有人知道,姜国君王最终会做出何种抉择。是牺牲使臣换取安宁,还是孤注一掷,选择与安国对抗到底。
夜色再度笼罩皇城。
软禁的姜国使馆之中,一道微弱的火光悄然亮起。使臣见官方脱身无望,竟打算冒险写密信传回姜国,唆使主战权臣,铤而走险,对深宫之中的姜太后下杀手。
既然不能拿太后做筹码,那就干脆,毁掉这个筹码。
姜国使馆,密闭的内室。
烛火摇曳,将使臣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而阴戾。窗外是安国禁军的铁甲巡守,整座使馆被围得水泄不通,往来书信一概要经过明镜司查验,寻常渠道半分消息也送不出去。
谋士凑近桌案,看着使臣笔下那封密信,心头一颤。
“大人,您当真要这么做?”
纸上字字歹毒,要姜国深宫之中的主战权臣,寻一个机会除去姜太后。
留着太后,便是安国手里一张永不失效的底牌。若是太后一死,谢怀瑾再无道义借口施压,姜时愿痛失至亲,必定心神大乱,帝后之间亦会生出嫌隙。哪怕要付出使团所有人的性命,也要拔掉这根刺。
使臣笔尖一顿,墨汁在宣纸晕开一团漆黑。
“事到如今,我们早已没有退路。”他面色灰败,眼底是濒死的疯狂,“归国是死,被安国交给姜国君王审判也是死。与其束手就擒,不如临死之前,毁掉谢怀瑾最大的筹码。只要太后殒命,姜时愿便会痛彻心扉,到那时,安国所有的要挟,全部化为空谈。”
“可密信如何送出去?明镜司看管森严,但凡从使馆流出的物件,无一不被截获。”谋士眉头紧锁。
使臣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中空的腊丸。
“早有安排。使馆之内,尚有一名没有暴露的细作,本就是随商队往返两国,不受使团身份牵连。将书信撕碎,誊写在极薄的绢帛之上,封入腊丸,吞入腹中,借今日商队补给物资的机会混出使馆。只要踏出城门,他便可日夜兼程奔赴姜国。”
谋士沉默片刻,咬牙躬身:“便依大人之计。”
烛火之下,细绢被飞快写就,卷作细条,塞入腊丸封合。那名隐匿细作装作搬运补给物资的杂役,混在一众仆役之中,垂着头,借着物资进出的间隙,悄无声息离开了被软禁的姜国使馆。
他自以为行踪隐秘,却不知,明镜司早已料到使团会狗急跳墙。
自软禁使馆那一刻起,所有出入人员,无论仆役、商队、采买,全部在监视之列。
细作刚刚走出皇城城门不过数里,便被埋伏在外的暗卫拦下马匹。
利刃出鞘,寒光映着天光。
细作心知难以逃脱,当场便要吞咽腹中腊丸销毁密信。暗卫反应更快,一掌劈在他下颌。
“呕——”
腊丸滚落尘土之中,外壳碎裂,内里那卷薄薄绢帛,完整落在地上。
高玉拿着这卷染了尘土的绢帛,策马火速赶回皇宫,直奔汀兰水榭。
此时日光正好,庭院菊花开得繁盛。姜时愿正坐在廊下,手中摩挲着半块玉佩,正是与母后那枚成对的旧玉。谢怀瑾陪在她身侧,二人静静等候姜国那边的官方回复。
脚步声急促而来。
高玉神色凝重,双手捧着那卷绢帛,跪伏在阶下。
“陛下,娘娘。明镜司城外截获姜国使馆派出的细作,搜出密信。”
谢怀瑾伸手接过绢帛,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姜时愿见他神色骤变,心口猛地一沉:“信上写了什么?”
谢怀瑾沉默一瞬,将绢帛递到她手中。
薄薄绢帛之上,字字淬毒。
姜时愿一行一行读完,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握着绢帛的手微微蜷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遍全身。
他们没有放过远在深宫的母后。构陷、刺杀全部失败之后,竟想隔着千里之遥,借姜国权臣之手,斩掉这枚最重要的筹码。
秋风掠过廊下,卷起几片金黄的菊瓣,落在她的衣袖之上。
“他们……要杀母后。”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眼底的平静裂开一道缝隙,潜藏的恐惧终于翻涌上来。
之前无数次交锋,阴谋全部落在自己身上。可这一次,刀刃劈向了千里之外,毫无自保之力的太后。
谢怀瑾立刻上前,伸手扶住她微微发凉的肩膀。
“别怕,密信已经截下,计谋尚未送出。”他声音沉稳,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细作已经活捉,人证物证俱在。这封密信,又成了他们一桩新罪证。”
姜时愿抬眸,眼眶微红:“可姜国朝堂之中,主战权臣本就对母后虎视眈眈。就算没有这封密信,只要时机合适,他们依旧会动手。如今两国关系紧张,母后身处牢笼,步步皆是险境。”
这才是最叫人绝望之处。
杀机不一定来自一封密信,人心之中的歹念,本就一直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