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部红色保密电话。
铃声交织在一起。响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红色的指示灯连成一片。晃得人眼睛发酸。
林御夹着香烟。青烟在冷气里飘散。
他没有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门轴摩擦发出干涩的微响。
白玉娇快步走进来。
她连高跟鞋都没换。踩在地毯上。步子发绊。
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来电清单。
纸张带着复印机的余温。
被她的手心汗水浸湿了边缘。软趴趴的。
“林董。”白玉娇大口喘气。胸膛起伏。
嗓子哑得变了音。
她把清单递过去。手腕剧烈打颤。
纸页在半空中哗啦哗啦直响。
林御接过清单。
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名字和跨国长途区号。
全都是福布斯富豪榜上排名前五十的大鳄。
“打头的这个。华尔街量子基金的创始人。”
白玉娇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滑动。
“下面那个。欧洲罗氏家族的现任族长。”
“还有中东的那位患了骨癌的亲王。”
这些名字。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全球金融界震上三天。
两个月前。
就是这群人坐在纽约的会议室里。砸下几万亿做空油气集团。
恨不得把林御剥皮抽筋。
现在。
他们排着队。把林御的保密专线打成了热线。
林御把清单扔在玻璃台板上。
啪。纸张滑出半米。
“接客。”林御吐出两个字。
把手里的半截香烟按死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二十四小时后。
京州国际机场。
半夜。冷雨夹着雪渣子往下掉。砸在停机坪的水泥地上。
平时早就停航的时段。今晚却灯火通明。
塔台的引导灯疯狂闪烁。
轰鸣声撕裂了夜空。
一架架私人专机排着队穿破云层。
湾流G650。庞巴迪环球。波音bbJ。
轮胎砸在湿滑的跑道上。擦出大团白烟。
橡胶的焦糊味被冷风吹散。
停机坪上挤满了飞机。连个转弯的空地都没剩下。
舷梯放下。金属踏板磕在地面上。当啷作响。
舱门拉开。
没有红毯。没有保镖撑伞。
一群风烛残年的老人。被随从搀扶着。或者直接推着轮椅。
走进了京州的冷风里。
他们身上穿着名贵的定制西装。套着厚重的羊绒大衣。
但掩盖不住那股将死之人的腐朽气味。
欧洲的一位老贵族。鼻子里插着制氧机的透明软管。
氧气瓶挂在轮椅后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他冻得直打哆嗦。上下牙齿磕碰。咯咯作响。
没人抱怨天气的恶劣。
没人计较没有当地官员来接机。
他们甚至把随行的安保全留在了飞机上。
长生不老。
这是刻在人类骨髓深处的终极贪婪。
当他们在暗网看到那段黑猩猩重获新生的录像。
那点可怜的尊严。曾经的血海深仇。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十几辆考斯特中巴车停在跑道边。
这群掌控着世界财富的老头。像赶集的难民。
挤进狭窄的车厢。
油气集团总部。二十三层。
大型全景会议室。
空调被彻底关掉了。
这群老人的身体太虚弱。受不了一点冷风。
空气不流通。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老人斑的油脂味。
呛人。
三十多个全球顶尖寡头。挤在红木会议桌旁。
有人剧烈咳嗽。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拿丝绸手帕捂着嘴。手帕染红了一大块。
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大口倒气。肺叶发出破风箱的杂音。
他们盯着会议室紧闭的橡木大门。
眼睛里全是骇人的血丝。
像一群饿了半个月的野狼。
门把手转动。咔哒。
沉重的木门向两侧推开。
林御迈步走进来。
深蓝色的西服下摆自然垂落。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
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楚雄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冷藏保温箱。
会议室里的咳嗽声瞬间停止了。
三十多双浑浊的眼睛。死死黏在那个银色箱子上。
贪婪的目光几乎要点燃空气。
林御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楚雄把冷藏箱放在宽大的玻璃台板上。
按下金属锁扣。咔。咔。
箱盖弹开。
一阵白色的冷气涌了出来。在桌面上散开。
林御伸出手。探进白雾里。
拿出了一支透明的玻璃针剂。
只有五毫升。
幽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微微晃荡。
散发着一种诡异又致命的荧光。
咕噜。
有人重重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大得吓人。
一个中东的石油国王。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指甲在红木上刮出几道白色的划痕。
他患了晚期骨癌。每天靠注射大剂量的吗啡续命。
现在。解药就摆在不到五米远的地方。
他试图站起来。
双腿早就萎缩了。膝盖刚离开椅子。扑通一声。
整个人砸在地毯上。
他顾不上疼。双手扒着桌子腿。死死盯着那管蓝色液体。
“林先生……”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坐在长桌末端的欧洲石油大亨开口了。
他肺部纤维化。每说一个字。胸膛就剧烈抽搐一下。
他被随从推在轮椅上。
轮椅的金属轮毂压着地毯。
他双手扶着轮椅的把手。手指干枯得像老树根。
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输液针眼。青紫交加。
他大口吸了一口氧气。
伸手摸进羊绒大衣的内兜。
掏出一张纸片。
手抖得拿不稳。纸片在半空中哗啦哗啦直响。
他把纸片拍在会议桌上。
是一张瑞士银行的空白本票。
底下盖着金色的家族钢印。
“十年。”他嘶吼出声。嗓音劈裂。
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木桌上。
“只要这一针。能让我多活十年。”
他拍打着那张空白支票。
手掌拍在纸面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林先生。你随便填。”
他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红得滴血。
“十亿。一百亿。一千亿美金!”
“我名下的三个欧洲炼油厂。也全给你!”
他疯了。
在这个连呼吸都要靠机器维持的老人眼里。
所有的财富。所有的权力。
都不如再看一次明天的太阳。
林御靠在真皮大班椅里。
手里捏着那管散发着蓝光的针剂。
目光冷硬。像看一堆没有生命的烂肉。
他看着那个在轮椅上挣扎的老头。
听着他开出的天价。
林御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胸腔微微震动。
笑声在闷热的会议室里。透着一股子残忍的寒意。
他伸出左手。
拿起桌上的那张空白支票。
纸张带着老头手心的热汗。滑腻腻的。
林御两根手指捏住支票的边缘。
手腕发力。
嘶啦。
支票被撕成了两半。
老头的惨叫声卡在嗓子眼里。眼睛瞪得死大。
林御把碎纸叠在一起。
再次用力。
嘶啦。
价值千亿的纸片。被撕成了四块。
他松开手。白色的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而下。
掉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沾了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