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 躺着升炼气
逍遥墟的大门,在月色里缓缓敞开。
远远看去,整座庄园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风电塔的扇叶在夜风里慢悠悠地转着,光伏板映着月光,泛着淡淡的幽蓝。十二栋高楼错落而立,灯带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从门口一路亮到天边。
江玉燕站在门口,彻底愣住了。
她这辈子,见过最亮的地方,是除夕夜的镇子——几盏灯笼,一溜红。可眼前这座庄园,灯光密得像天上的星子,亮得她眼睛都花了。她活了十几年,从不知道这个字,可以写成这样。
……这是仙人的家?她小声问。
苏夜打着哈欠,以后也是你的家。
江玉燕没说话。她盯着那片灯火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苏夜以为她又要说我不信了,才听见她极轻地应了一声:
苏夜带着她,一路走进庄里。他本想给她介绍介绍那些楼,可走了几步,实在困得不行,索性大手一挥:反正地方大,明天你自己逛。先去吃饭,再睡觉,天大的事,等睡醒了再说。
客栈楼的灶上,照例温着一锅热粥,旁边还摆着几碟小菜。江玉燕坐在桌边,捧着那碗热粥,低头喝了一口,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苏夜问,不好喝?
……好喝。江玉燕摇摇头,就是,太烫了。
她说着,又低头喝了一口。苏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丫头喝粥的样子,像在喝什么金贵的东西。他这人向来不擅长说漂亮话,只摆了摆手:
烫就慢慢喝。以后这儿,天天都有热粥喝。
饭后,苏夜把她送到女生宿舍楼,指了一间空房间,又扔给她一床新被褥。
今晚先睡这儿。他说,有什么缺的,明天跟我说。
苏夜打着哈欠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江玉燕还站在屋里,抱着那床被褥,一动不动。
还站着干什么?他说,睡啊。
我……江玉燕张了张嘴,我从来没睡过这么好的床。
苏夜愣了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没多说什么,只挥挥手:那你就好好睡。明儿个,带你去看看你师父的江山。
他走了。
江玉燕抱着被褥,在屋里站了很久。她把被褥铺好,又坐上去,又躺下去,翻来覆去地试了好几个姿势,像一只头一回住进新窝的小猫。最后,她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头顶雪白的房梁。
她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从怀里摸出那本泛黄的《炼气诀》,就着窗外的灯火,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炼气之道,以气养身,以身为炉……
她识字不多,可一个字一个字地啃,居然也啃得懂。她看一段,就盘腿坐起来,照着书上的法子试一段。灵气顺着经脉(jing mài 人体内气血运行的通道)游走,像一条温热的溪流,她只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她这一试,就试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盘腿坐在床上,只觉得丹田(dān tián 道家称脐下三寸为丹田,为内气汇聚之处)里那团温热的,似乎真的凝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她不知道这算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摸到了那道门槛。
她睁开眼,正要下床,却听见外面一声——是苏夜撞门进来的声音。
师、师父?江玉燕吓了一跳。
苏夜却比她还震惊。他站在门口,浑身上下都在发着淡淡的光,一脸见鬼的表情:
你……你练了一夜?
江玉燕老实点头,睡不着,就看了会儿书。
看会儿书?!苏夜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夜,把我顶上炼气二层了!
江玉燕:
苏夜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那层淡淡的灵光,又抬头看了看天,整个人都恍惚了。他昨晚睡得正香,忽然被系统吵醒:
【叮!弟子江玉燕,勤修苦炼,晋入炼气一层。师承功德到账——宿主炼气修为,晋一小境。宿主当前修为:炼气二层。】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翻了个身继续睡。直到天亮,被身上那层灵光晃醒,才发现——居然是真的。
我修炼了?他喃喃道,我什么时候修炼的?我明明睡了一整夜!
【宿主确实未曾修炼。此为弟子返利。弟子越精进,宿主受益越多。】
苏夜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天长笑,哈哈哈哈!那我还修炼个屁,躺平吧!
他这一声笑,把整个宿舍楼都震醒了。江玉燕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师父为什么笑成这样。她当然不知道——她这一夜苦修,在苏夜眼里,就是最好的自动打工人。
好徒弟!苏夜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眼里放着光,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天资这么好,往后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你练得越狠,师父越高兴!
江玉燕不明所以,却还是点点头:……好。
吃早饭的时候,江玉燕忍不住问:师父,咱们庄里,那些转动的大家伙,是什么?
风电塔。苏夜头也不抬,发电的。你当它是大风车就行。
……大风车?江玉燕眨了眨眼,那些亮闪闪的板子呢?
光伏板。苏夜扒了口饭,也是发电的。太阳一照,就能生电。你晚上看到的那些灯,全靠着它们。
江玉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觉得这座庄园,处处都透着古怪——可这些古怪,又偏偏让人觉得安心。她跟着苏夜,把十二栋楼认了一遍:功法楼、武器阁、藏书阁、服饰楼、客栈楼、宿舍楼、丹房楼、器坊楼、演武楼、医馆楼、监控中心……她记性极好,走一遍就全记住了。
路过逍遥湖的时候,她站在湖边,看着那一池碧水,忽然轻声说:
师父,我以后,能把这儿当娘家吗?
苏夜脚步一顿。
……什么娘家?他回过头,你这话,听着像要嫁人似的。嫁谁?
不是。江玉燕摇摇头,声音低低的,我就是觉得,这地方……像家。
苏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他摆了摆手,故作轻松:
什么家不家的。你就安心住着,住到你不想住为止。
我不想走。江玉燕说,永远都不想。
……行。苏夜别过头去,那就不走。
当夜,江玉燕躺在崭新的被褥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悄悄爬起来,推开窗。窗外的逍遥墟,灯火通明,风电塔的扇叶在夜风里悠悠地转着,投下缓缓移动的影子。她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很久。
以前,我最怕天黑。她小声说,天一黑,那些人就要来……可这儿的天黑,是亮的。
从那以后,逍遥墟的清晨,多了一道风景: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女,天不亮就爬起来,在演武楼的空地上打坐吐纳(tu nà 道家修炼之法,呼出浊气,吸入清气),风雨无阻。而监控中心的摇椅上,那个自称的懒人,正裹着毯子,睡得四仰八叉(si yǎng bā chā 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形容睡觉姿态随意难看)。
这天晌午,苏夜躺在监控中心,百无聊赖地划着屏幕。画面上,江玉燕正在演武楼的空地上,盘腿吐纳。日头正毒,她脸上的汗珠一滴滴往下淌,却始终一动不动。苏夜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丫头,练得也太拼命了。他想了想,让系统给演武楼加了一顶遮阳的棚子——省得把她晒晕了。
系统隔三差五,就一声:
【弟子江玉燕,炼气二层。宿主师承功德到账。】
【弟子江玉燕,炼气三层。宿主师承功德到账。】
苏夜躺着躺着,就躺进了炼气三层。
他躺在摇椅上,翘着二郎腿,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日子,美得冒泡。他前世加班到猝死,换来的不过是一张工牌、一套工位;如今倒好,躺着不动,修为蹭蹭往上涨,还有个徒弟替他打工。
我上辈子,要是早遇到这种好事……他喃喃道,也不至于把自己活活累死。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一件事——他这么懒,都能躺着变强。那要是多收几个徒弟,岂不是躺着躺着,就天下无敌了?
他越想越美,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他裹着毯子,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句,又睡过去了。
窗外,晨光正好。那个瘦小的身影,还在演武楼的空地上,一丝不苟地吐纳着。
苏夜望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收个徒弟,好像也不错。
他打了个哈欠,把毯子往上一拉,遮住脸。
躺着也能变强……他美滋滋地想,这样的日子,给我神仙,我都不换。
【叮!弟子江玉燕,炼气四层。宿主师承功德到账。】
……啧,苏夜翻了个身,连眼睛都没睁,又来了。
他忽然觉得,躺平,大概是这世上最舒服的修炼方式了。
这么想着,他睡得更香了。窗外,那个瘦小的身影,依然在演武楼的空地上,练得一丝不苟。风从风电塔的扇叶间穿过,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在替这座庄子,哼着只有它自己才听得懂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