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 逍遥墟的传说
这天晌午,苏夜躺在监控中心的摇椅上,正百无聊赖地晃着。满墙的屏幕,照例映着逍遥墟的各处景象——回廊、湖面、风电塔、四合院的桂花树,一切都安安静静的,连只鸟都少见。他看了半天,打了个哈欠。
静是够静了,他嘀咕道,就是有点冷清。
他正念叨着,庄门方向那块主屏幕上,忽然多出几道人影。
庄门外的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三五个闲汉,正探头探脑地朝门里张望。苏夜顺手,把庄门那路监控的音量,拧大了两格。话筒里,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正仰着脖子,盯着门楣上那块逍遥墟的匾,神神秘秘地开了腔:
你们瞧,这门楣上这块匾,怕不是纯金打的吧?
纯金?旁边一个瘦子嗤笑一声,你懂什么!我听人说,这叫仙家手笔!你再看这大门,比县衙的门还气派!
那又有什么用?短打汉子撇嘴,再气派,人家也不让进。
不让进就对了!瘦子压低声音,眉飞色舞,你想想,能住在这么亮的地方,不是仙人是什么?再说了,你听说没有——镇东头王婆子的闺女,前些日子让人贩子卖进青楼,后来,就是让这庄子里的仙人给救出来的!
还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瘦子一拍大腿,听说那仙人,凭空捏了一张符,就把倚红楼的大门炸了个稀碎!那些打手,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
放屁!短打汉子不信,我二舅就在倚红楼当差,他说那天来的,是个穿灰袍的年轻后生,长得还没他壮实!
那不就是仙人不显山不露水么!瘦子振振有词,高人嘛,讲究的就是个深藏不露!
苏夜:
他躺在摇椅上,听着庄门口那两个闲汉越说越离谱——什么仙人怒发冲冠,一掌拍碎青楼,什么救出来的姑娘,如今是仙人的关门弟子,什么那庄里的饭,吃一口能多活十年……
我什么时候一掌拍碎青楼了?他忍不住嘀咕,我那是用符炸的门!一张一万灵石呢!
他摇了摇头,正要拧小音量,庄门口却又换了话题。
说起来,这庄子,到底是啥来头?有人问。
我听我大舅说,这庄子,早先是块荒地,荒了几百年,连个鸟都不落。瘦子煞有介事(shà you jiè shi 一本正经,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地说,可不知从哪天起,一夜之间,就平地起了十二座高楼!你说邪门不邪门?
十二座楼?
千真万确!还有人看见,那楼顶上的大风车,呼呼地转,比磨坊的水轮还大!
那庄子,该不会是天上的仙人搬下来住的吧?
嘘——瘦子竖起一根手指,天机不可泄露!
苏夜听着听着,差点笑出声。他揉了揉脸,忽然想起一个词:三人成虎。谣言这东西,传着传着,连他自己都快信了——要不是他知道这庄子是他自己家,他还真以为里头住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这一拨闲汉看够了热闹,各自散了。可没过半个时辰,庄门口又来了一拨。这回是个挑着货担的货郎,正撂下担子歇脚,见人便说:
打从临安来,一路都有人在传呢!说这庄子,夜夜灯火通明,进去的人,出来连命都改了!我有个表哥,上回打这儿路过,说门楣上那块匾,金光闪闪的,隔着老远都看得见!
那庄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货郎摇了摇头,反正啊,是惹不起的主儿。
苏夜听着,摸了摸下巴:逍遥墟三个字,金光闪闪?
他低头看了看自家门口那块匾——普普通通的木匾,上头逍遥墟三个字,是他自己用毛笔写的,写得歪歪扭扭。
哪有金光?他嘀咕道,这传得,也忒离谱了。
他正想着,监控中心的门被推开了。江玉燕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师父,吃饭了。她顿了顿,又问,您在看什么?
看热闹。苏夜指了指庄门那块屏幕,你听听,外边传咱们庄子,传得可神了。
江玉燕抬眼,正好听见庄门口那句救出来的姑娘,如今是仙人的关门弟子。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垂下眼帘,没说话。
苏夜察言观色,赶紧补了一句:都是胡编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江玉燕轻轻摇头,不过,他们说得没错——我确实被救出来了。
她说着,又看了苏夜一眼,声音很低:师父,这庄子外头的人,都在传您。您……不出去看看?
出去?苏夜把粥碗捧起来,呼噜喝了一大口,我出去干什么?外头风大,太阳晒,还要走路。我在家躺着,有什么不好?
江玉燕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食盒,又说:师父,我今日去镇子上采买,路过城西的酒楼,那说书人正拍着惊堂木,讲一段《仙庄奇闻》呢。
苏夜来了精神,怎么讲的?
话说,那逍遥墟,坐落在七侠镇郊外三十里,夜夜灯火,如同白昼!内有仙楼十二座,巍巍(wēi wēi 高大耸立的样子)然直插云霄!更有一池仙湖,碧波万顷,湖心藏着上古仙人的遗物!凡入庄者,沐仙风,饮灵泉,洗去凡胎,脱胎换骨!江玉燕学着说书人的腔调,倒背如流,台下叫好的,把房梁都快震塌了。
苏夜:……湖心藏着上古仙人的遗物?我怎么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逍遥湖——湖水清得能见底,别说遗物了,连条鱼都少见。
我这儿除了鱼,啥也没有。他嘀咕道,鱼还全是人家放生的。
江玉燕弯了弯嘴角,又说:师父,还有件事——我回来的路上,听茶铺里的人说,有个穿玄色劲装的刀客,背着一柄长刀,在咱们庄子门口站了许久,自言自语,说听人讲逍遥墟包治百病,便想问一问,这庄里能不能治伤。可他在门口站了半天,也没见有人应门,便自己走了。
治伤?苏夜挠了挠头,我这庄里,连个正经大夫都没有。医馆楼倒是有一栋,可里头连个坐诊的郎中都还没安排呢!
他想了想,又冲着系统问:喂,你能查到那个刀客是谁吗?
【正在比对……目标身份:刀客,来历不明,暂无法确认。】
来历不明?苏夜挑了挑眉,这倒有意思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刀客,打听庄子救人治伤的事……
他记下了这件事,打算日后多留个心眼。
反正我是不出门的。苏夜往摇椅上一躺,翘起二郎腿,管他治伤不治伤,谁来我都不见。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隐隐觉得——这座庄子,怕是要出名了。
这天傍晚,江玉燕端着饭菜进来,见他盯着庄门那块屏幕发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屏幕上,庄门外空荡荡的,只剩暮色里的官道。
师父,白天那些人,都散了。她说。
苏夜点了点头,传得可神了。说我庄里有十二座仙楼,还有一池仙湖,湖心藏着上古仙人的遗物。
……湖心?江玉燕想了想,那湖里,不是只有鱼吗?
可不是么!苏夜一拍大腿,我上回去看,连条像样的鱼都没有!
江玉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又看了看屏幕,轻声说:
师父,庄子出了名,是不是会有很多人来?
估计少不了。苏夜叹了口气,来就来吧。反正我是不出门的。他们要拜山,就让他们在门口等着。
那要是……有人来捣乱呢?
捣乱?苏夜笑了,你放心,你师父我,别的不行,护短的本事,天下第一。
江玉燕望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没再说话。可那双眼睛,却弯成了两道月牙。
入夜,他正要合眼,庄门那块主屏上,忽然又闪过一个人影。暮色沉沉,一个背着行囊的旅人,正站在广场上,远远地望着逍遥墟的大门。
暮色沉沉,那座庄园灯火通明,像一颗落在旷野里的明珠。
那旅人看了很久很久,才收回目光,自言自语道:
夜夜通明……进去的人,出来都说命被改了。这座庄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说完,转身走了。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庄门上的那路摄像头,把他的背影,清清楚楚地记了下来。
苏夜盯着那个背影,若有所思。
他摸了摸下巴,看来,从明天起,我这儿,怕是闲不下来了。
窗外,暮色渐沉。七侠镇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而逍遥墟的方向,那片灯火,正越发明亮。
他望着那片灯火,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夜夜通明,进去的人,命都被改了……
他乐了,说得还挺准的。
他伸了个懒腰,又躺回摇椅上,把主屏切回了庄门广场。暮色里,远处镇子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有人又提起了那座仙庄,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可不管信不信,往郊外张望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他望着那片越传越神的热闹,嘀咕了一句,等他们真进来看看,就知道我这庄子,除了灯多点、粥管够,也没别的稀罕了。
说完,他裹紧毯子,又眯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