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恩.史密斯，已晋升为序列六，现任贝克兰德某支小队的队长；伦纳德.米切尔，序列七，红手套小队预备役，还在接受培训；老尼尔，在黑夜教会接受治疗，已经返回廷根……”
“公司已经初步建立好，可以在周六下午三点组织人去面试，地点在……我们预期的薪水是一周一镑。”
在罗萨戈死后第二天，塞西莉亚站在东区的伊芙琳公寓的角落，看着阿德米索尔给她的纸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随后若有所思地将纸条放进了旁边的壁炉里，让它毁尸灭迹。
其实伊芙琳的公寓环境也不算是太好，塞西莉亚姑且有分男女，而不是像别的公寓那样混住。不过空间有限，所以大家只能在高低床和地铺之中将就一下，可能晚上翻个身都困难。
盥洗室只有几间，要混着用，但是对于长期睡不饱觉，担心自己随时会冻死的流浪汉们来说，这却已经足够幸福了，
等“正义”小姐那边的第一笔款项下来后，也许该抽出一部分给他们多租一栋楼……也许我该像帮助伊芙琳夫人那样，寻找贵族富商卖药水？
塞西莉亚嘀咕着，把艾尔法叫过来：“通知大家，周六有一个可以获得工厂工人工作的机会，周薪是一镑，工作要求不高，只要愿意努力工作的人就有机会入选，让大家好好准备一下。”
虽然愚者信徒已经发展了很多人，但塞西莉亚还是习惯让对眼缘的艾尔法和薇薇安当自己传话筒，反正教徒都是她刻意筛选过的好人，不会因为这两个小姑娘还是孩子就轻视他们。
看见艾尔法的眼神亮了起来，她顿了一下，叹气道：“十五岁以上的人才可以参与。”
艾尔法的眼睛又黯淡了，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颔首，随后沉默地离开。
塞西莉亚长吁一口气，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对着蹦蹦跳跳路过的薇薇安招手：“薇薇安，过来。”
“‘命运之轮’小姐，是有什么事情要交给我做嘛。”小萝卜头仰着脑袋看着塞西莉亚，脸上是灰扑扑的尘土。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去哪里弄得这么脏？”塞西莉亚拿出手帕，蹲下身就要给她擦脸。
薇薇安忙摆手拒绝：“‘命运之轮’小姐，不能擦，这是艾尔法姐姐帮我弄的。”
艾尔法？说起来，她也是一直灰扑扑的，连脸都看不清。塞西莉亚愣了愣，听薇薇安继续道：“艾尔法姐姐说，我长得……”
她咳了一声，有些害羞道：“她说我长得可爱，容易被坏人盯上，所以要用这种东西涂脸，好不被人注意。”
薇薇安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幸好我因为洗头麻烦，一直是短发，艾尔法姐姐说，这样子应该就能装成男孩子了。”
“哥哥在上次保护了我，但现在走路都有些一瘸一拐的，‘命运之轮’小姐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出现保护我，所以，只能这样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哀怨，没有愤怒，像是对那些如影随形的危险早已习惯。
塞西莉亚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呆滞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喉咙，声音有点干涩道：“这样挺好的，嗯，挺好的。”
告诉她这样不对又能怎么样，告诉她有错的是施暴者，真正该被改变的也不是她又能怎么样。
塞西莉亚心想，以她的能力，虽然不是什么也做不到，但哪怕她24小时连轴转，估计都只是杯水车薪。
“薇薇安，你认不认识会认字的，年纪比较大的爷爷奶奶？”她把种种想法暂且压下，柔声问道。
“要多大的才算爷爷奶奶呢？”薇薇安严谨道。
对哦，这孩子没有其他家人，是和哥哥相依为命的……塞西莉亚词穷了一下，说道：“六十岁以上……吧？”
“好的，一个够吗？”见塞西莉亚点头，薇薇安比了一个敬礼的动作，似乎是和街边的警察学的，随后飞快跑开。
不一会儿，薇薇安带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回来了，她衣裙陈旧破烂，但却相对整洁，头发也理得一丝不苟——塞西莉亚只提供住处和食物，顶多能让大家洗上热水澡，像是衣服这种，流浪者们还是穿自己原先的。
“‘命运之轮’小姐，请问是有什么事情要安排吗？”老太太的气质和其他流浪者有着很大的不同，当然塞西莉亚在收揽她的时候就有在猜测，她以前的生活应该还不错。
不过有印象归有印象，她没那个美国时间了解所有人的过往，顶多是让薇薇安帮她做了一个特长方面的背景调查。
“您会认字，是吗？请问怎么称呼？”塞西莉亚礼貌道。
老太太的脸色还带着营养不良的苍白，但她精神头还不错：“玛莎.史密斯。是的，鲁恩语，古弗萨克语，古赫密斯语，我都认识，我年轻时，上过文法学院。”
这次塞西莉亚是真的惊讶了，古弗萨克语可是贵族、中产家庭或大学生才有机会学习的语言。
她思量了一会儿，问道：“玛莎夫太太，方便说说你的过去吗，嗯，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拒绝我。”
“没有什么是不能提起的，‘命运之轮’小姐对我们这些住在这里的人有大恩。”玛莎太太微笑道，“我年轻时家庭生活还不错，有机会去文法学校读书。只是后面父母出了意外，我带着仅剩不多的遗产嫁了人。”
“我的丈夫是位粮食商人，主要是从国内农夫那里收购各种粮食，自从《谷物法案》被废除，我们就迅速破产了。”（1）
“他本身年纪已经不小，被这件事情击倒，身体迅速垮掉，没多久就死了。我的孩子，他是个出色的年轻人，一直跟着他的父亲做生意，他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于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跳进了塔索克河。”（1）
“他第一次自杀没有成功，被送上了治安法庭，警察和法官们都很不耐烦，觉得他耽误了他们的时间。他被关进了监狱，没多久，他第二次自杀，成功了。”（1）
塞西莉亚听得微微张嘴。
她记得这个故事，这是克莱恩在执行一个保护记者的委托时，和记者一起采访过的流浪者老太太的过往。
这位老太太被克莱恩他们请到了路边的咖啡厅，吃过克莱恩他们请的一顿饭，随后讲述了这个不长的故事，她原本打算休息一下再继续补充和扩展，却在咖啡厅的暖意中和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塞西莉亚连忙打开【灵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玛莎老太太，发现她虽然身体营良不良十分虚弱，但还没有到将死的地步。
她松了口气，同时又在心中感慨命运的巧合，自己在传教时，竟然阴差阳错救下了一个原本在原着里应该死去的人。
和死神抢业绩的感觉还不错……她自我打趣了一句，道：“我已经了解到我想知道的东西了，如果你想继续倾诉，我愿意倾听，如果你感到悲伤不愿再提，我也可以终止这个话题。”
玛莎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其实，过去得太久，我已经习惯了，该流的泪也在那个时候流完了，现在可能更多是怀念吧。”
“‘命运之轮’小姐，你愿意听听我的孩子小时候的故事吗？”
哪怕对面的人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塞西莉亚还是微笑道：“我很乐意。”
她们聊了许久，虽然基本都是玛莎太太在说，塞西莉亚还是认真听完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年轻人的童年故事。
等玛莎太太示意自己已经说完了，塞西莉亚可以将她最开始让她来到事情后，塞西莉亚才斟酌道。
“我希望，您能给这座公寓的孩子们上课，教他们认字，嗯……优先是鲁恩语，然后是古赫密斯语。当然，我会给您每周一镑十苏勒的工资。”
“这……这太多了，‘命运之轮’小姐，一镑足够了。”玛莎太太出乎她意料道，“您为了我们的生活开销已经支出了很大一笔钱了，我再拿这和劳动力不匹配的工资实在是……”
末了，她又疑惑道：“不过，孩子们现在不是都有在去免费的学校吗，为什么还需要特意让我来教导他们？”
真是一个好人啊……塞西莉亚叹息道：“免费学校只开设晚上八点到十点，我觉得这不够，需要白天也让他们学习才行。这份工作并没有您想象的这么轻松，许多孩子的基础薄弱，还是需要很大一部分心力才行的。”
“那他们的生活费怎么办，据我所知，除了条件困难的孩子，有些孩子是会帮家里的大人工作，以此换取生活费的，如果不工作只学习，他们的生活费就……”玛莎太太的话说到一半停止了，她看向塞西莉亚的眼神充满了讶异。
塞西莉亚颔首道：“我会承包所有愿意上学的孩子的生活费。”
在玛莎太太复杂的眼神中，塞西莉亚和她交谈完了所有的相关事宜，并离开了伊芙琳公寓，返回明斯克街15号。
克莱恩和随身跟着他当保镖的莎伦小姐还没有回来，塞西莉亚洗了个手，就打算做一个简单的夜宵。
余额不足啊……她一边做料理，一边看着自己只剩几十镑的余额龇牙。
无论现在做的事，还是以后决定做的事情，都很烧钱，这几十镑可能也在一两周内迅速花完，还不提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老实说，我是一个很不现实的理想主义者吧，明明停下东区的工作，只是单纯传教的话，负担还没这么大的……塞西莉亚在心里自嘲道。
她现在砸了这么多资源，还是只让两百多个人的生活得到改善，而整个东区，有十几万人，拯救了千万分之一又有什么意义？
而且问题真正在于“正义”小姐的公司弄起来了也可能只能补上达摩克里斯之剑的资金，传教方面的资金还是不够，可除了科技方面的知识，她其他的技能很难变现……
塞西莉亚切菜的手慢慢停了下来，她盯着手里的食材看。
做饭……中餐？
在这个白人饭盛行的鲁恩，如果拿出菜系繁多，味道上等的中餐，开一个中餐连锁店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大赚特赚？
塞西莉亚的眼睛越来越亮。
恰巧这时，房门被推开，克莱恩带着一身冷气回到了明斯克街15号。
“哥哥！”她大呼小叫地冲出了厨房，冲到了克莱恩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