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朝阳心里堵得慌。
他跟白玲处对象那会儿,每次想约她看电影,白玲都说没意思。
现在倒好,白玲居然跟赵卫东去了电影院。
还顺手立了个功。
这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但案子还得办,郑朝阳掐灭烟头,拎起外套出了门。
审讯室的灯很亮。
老女人被关了一整夜,这会儿有点迷糊。
送饭的来过两次,除了这个,没人搭理她。
门一开,赵卫东跟白玲走进来。
“放了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老女人扯着嗓子喊,“我闺女丢了,我出来找人的!”
赵卫东把文件夹摔在桌上。
“找你闺女?你连自己闺女都能认错?”
“三个人都认错了?这话你信吗?”
老女人嘴唇哆嗦,还想说什么。
白玲坐下来,翻开本子。
“那姑娘要是被你们带走,后果你清楚。”
“现在问你话,老实回答。”
老女人眼珠子转了转,嘴巴闭紧了。
白玲又问了一遍。
“姓名。”
“王招娣。”
“家在哪儿?”
“保城那边,在……”
审讯室里,灯光白得刺眼。
“你平时做什么活儿?家里啥成分?”
“种地的,贫农。”
“……”
问了好几个问题,那叫王招娣的老太太回答得挺痛快。
可一提拐卖人口的事,她立马翻脸,死咬着不认账。
赵卫东和白玲对视一眼,都想上技术手段了。
“我跟你说明白,现在证据已经摆在这儿了,你要是再不老实,后果自己掂量。”
赵卫东敲了敲桌子。
王招娣脖子一梗:“我就是认错人了!我都说了认错人,我给那姑娘道歉,跪下都行!你们咋就不能放过我?非要刁难我一个老太太?”
白玲火了:“你当我们是吃闲饭的?一家三口全认错人?你逗谁呢?”
“等我一下。”
赵卫东站起来。
他去撒了泡尿,又灌了杯水,前后也就五六分钟。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拿到了新料。
刚才那几分钟,罗局长查到了王招娣的老底。她一报名字和住址,罗局长就通知了保城那边的市局,让他们联系当地派出所。
保城市局回了话——王招娣确实是他们那的人。
但她根本没有女儿。
她有两个儿子,大的傻,小的哑,都没娶上媳妇。
体貌特征倒是跟她说的一样。
至于那个中年女人和男人,还一个字都不肯吐。
赵卫东跟罗局长商量完,重新走进审讯室。
“王招娣,我们跟保城市局核实过了。你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大傻子,一个小哑巴。”
他顿了顿,“那你那个‘女儿’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你自己解释解释。看见墙上那几个字没有——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你要老实交代,我们可以争取从轻处理,你也能早点出去。”
王招娣眼睛一下子亮了:“我要是都说了,真能早点出去?”
赵卫东点点头,脸拉得老长:“实话实说,当然可以酌情减。”
“我说,我说,我都招!”
女人声音发颤,“干这行也是没办法,谁让家里摊上事了呢。你们查也查到了,我有两个儿子,一个傻一个哑。”
“他们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们长大。现在我老了,得给他们留条后路。正好有人找上门,说给闺女介绍好人家,都是有钱的大户。那彩礼,比普通人家给得多得多。”
“一个人头能拿两百来块呢!我咬咬牙就干了。再说了,把她们卖进资本家,也就是家里成分差了点,吃穿不愁,比跟着我强,算是享福去了。”
赵卫东盯着她,追问:“那些姑娘你打算交给谁?钱怎么算?说到底卖给哪个资本家?”
王招娣半天没吭声。
赵卫东又补了一句:“要是你能帮我们破案,提供关键线索,我们可以申请给你减刑,让你早点出来。”
王招娣犹豫了一阵,才开口:“我其实也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人都是交给我娘家侄子,就是你们抓的那个王铁蛋。他按买家给的钱数,分我一笔。”
“我真没别的想法,就想给儿子攒点钱,让他们也能娶上媳妇。以后有人照顾他们,我这当妈的也就放心了。”
她说着,眼泪鼻涕一把,“你们也都是有妈的孩子,该懂我的心吧?”
看她那副可怜样,要是不知道她干了什么,八成信了。
可事实摆在那儿——她就是个丧尽天良的人贩子。这种人,最不能心软。
赵卫东继续问:“你还知道什么,全说出来。”
“我知道的都交代了!”
王招娣急道,“人交给我侄子王铁蛋,他每次给我五六十块钱。”
“不是问这个。”
赵卫东语气冷了,“我问的是,你们干了几次?都在什么地方?那些女孩子有什么特征?”
“就一次!就干了这么一次!”
王招娣哭得更凶了,“头一回就被你们逮着了。我一把年纪,家里还有两个残疾的儿子,你们就发发善心,放我一马吧!”
白玲接过话:“你最好想清楚,老实交代。要是待会儿从别人嘴里问出不一样的东西,减刑就别想了,说不定还得加刑。”
“哎哟,怎么能这样!”
王招娣嚷起来,“我什么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还说减刑,这不是骗人吗?不讲道理啊!”
赵卫东眯起眼睛,盯着面前的女人,语气压得很低:“你要是还敢藏着掖着,我们也不是没法子让你开口。说,到底交不交代清楚?”
王招娣咬了咬牙,终于开口:“行,我说。我们前后大概拐了六七十号人,具体多少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差不多这个数。冀省那边干了几票,津城也有,四九城这边也没少弄。”
赵卫东追问:“你们挑人有什么规矩?什么样的容易上手?”
王招娣老实交代:“专挑大晚上一个人溜达的。先盯几天,看她身边有没有伴,是不是去买东西,确定就她一个,我们才动手。要是旁边有人,那肯定不能干。”
白玲听着王招娣这番话,简直开了眼。这帮人作案前都踩过点,专门盯那些晚上独自出门的姑娘——要么上夜班,要么下夜班,要么出去玩。
现在厂里宿舍基本都在厂区里头,可还是有不少姑娘躲不开,晚上有事得出门。
他们昨晚对那个女孩下手前,已经盯了两天,发现她长得特别漂亮,才决定动手。
审讯一直持续到中午,也没结束。但饭总得吃,他们先停了手,去食堂凑合一顿,顺便开个小会,把审讯结果和发现的线索捋一捋。
赵卫东特意去食堂打了饭,端回来递给白玲。
他刚把饭菜放桌上,办公室门口就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各位,没打扰你们吧?我来给朝阳送点吃的。”
郑朝阳的媳妇刘敏拎着个竹篓子,里头装着食盒,笑盈盈地走进来。
赵卫东赶紧打招呼:“不打扰不打扰,我们也正吃呢。嫂子,你可真贤惠。”
郝平川也跟着附和:“朝阳这小子有福气,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
郝平川是郑朝阳的铁哥们,本来挺希望郑朝阳能如愿以偿。可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也只能盼着郑朝阳好好过日子,别再琢磨那些不该想的。
郑朝阳看着赵卫东和白玲一边吃饭一边聊案子,心里堵得慌,却还得应付自己老婆。
“今天带了啥好吃的?”
刘敏一脸温柔,把饭菜往外摆:“我给你炖了排骨汤,还有炒鸡蛋、烧茄子,顺便做了点红烧肉。你办案这么辛苦,得多补补。”
郑朝阳皱皱眉:“我跟你说过,食堂有吃的,你不用这么麻烦。”
刘敏笑了笑:“我不是想让你吃好点嘛。”
刘敏把饭盒往桌上一放:“赶紧吃,还热着呢,我在家炖了老半天。婚宴的菜单你还有啥想法没?没有就按昨晚说的来。”
郑朝阳头也没抬:“成,你做主就行。”
他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跟嚼木头似的。
刘敏凑过来:“咋了?味道不对?”
“没,就是没胃口。”
郑朝阳把筷子搁下。
“这不是你最爱吃的嘛,我特地割了肉回来。”
刘敏声音有点发闷,嗓子眼儿像堵了团棉花。
这时候想吃顿肉多不容易,也就过年才舍得。